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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30 :: 明日もゆっくり過ごすように♪

最近用眼過度,睡眠不足,渾身酸痛沒一個地兒舒服,剛窩進被窩裏歇會兒夜裏再繼續(;´Д`A
今天一天都對著全是英文的歷史文獻的網頁,再多看一眼我就能嘔出來,可能也中午3個人皮薩吃多了現在還反胃,都是小gay同學的錯,雖然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就因爲我問了一句“你真的沒有男朋友??”我就被倆人同時塞過來的皮薩噎死了
於是從昨天開始我順利的和眼睫毛纖長的小gay同學成了什麽話都能說的友人(*^-^*) ニッコリ☆
果然只要一開始有企圖並持之以恆,勝利就是在前方的嘛~我好惡劣ヾ(∇^〃)不過像他那樣的男生竟然不是真正的gay我真得無比的shock+不相信

忙裏偷把夏目第八集看了,從螢開始敍述回憶過往的時候我就心臟疼
終于在夏目夢到的章史先生蹲在那裏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裏哽了一句“出來吧……你討厭我了麽”那裏,眼淚嘩啦啦啦啦一發不可收拾
對這集的故事真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看似俗氣的橋段就是讓你平靜的跟著一起感受到溫柔的傷痛然後默默地流淚
N久沒說因爲看ANIMATION而這麽流眼淚了,好神奇
這部動畫片真的很溫暖,SHOW給別人看的東西是那麽純粹那麽美,安靜的沉浸在那個世界裏只有20分鐘也好
我給周圍每天忙得和我一樣團團轉的人推薦,她們沒一個願意去看,男的聽到説是動畫片就瞬間沒了興趣,女的就說都這麽大人了還是看love story的好-______-我說你們都是說著くさい台詞的おじさん麽

我也不知道會忙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的打字完全不用思考下一個字該打什麽就自然而然把想要說的話表達出來的行爲還真是短暫的享受
20-30代這個年歲應該是沒什麽是有盡頭的,最妄爲最天真的10代都過去了,但是華麗又妖孽的下一個10代才剛起步,很重要的10年,看到盡頭就代表你完蛋了
所以給自己再加加碼打打氣來點動力吧♪

看去年和前年同期的日記,06年的8月份真是充實的可怕,24小時的那些關於禁的日記讀起來好可愛也好蠢,原來我以前是這麽蠢的人(´∀`σ)σ雖然現在也是
07年的同期就不用提了,最近老在我腦子裏反復的提醒著,去年這時候我在奔波著一切只爲了能去見見,原來都已經過去一年了
你等我以後變成有閑有錢的OL了再去見你個夠,現在先把922作爲一個傻瓜式的出會紀念日好了(*^-^*)

下個禮拜一就是後天要DUE篇關於日本天皇制度的論文,我跟H2說我這輩子可能就要一直寫啊寫啊寫寫寫永遠是寫不完的ESSAY簡直想去DIE( ̄ー ̄;
不過交完了這個就能沒那麽吐血,還可以安心的找找房子
現在我發現找房子真的是件很有樂趣的事,幾年前還一定要縮小範圍到不能再小的city裏距離學校近還要和朋友一人一
N年后似乎成長為完全糟糕的大人后就絕對不想再住在city裏也絕對不要和親密的友人一起住,看到靠海邊後院有橘樹走兩步有湖泊的share house真是很難令人不心動
老媽說住遠了就買輛車代步,我說油錢漲太猛,而且我沒意願留在這裡將來過不了多久還得賣,麻煩,不過還是自己有車方便,想去哪兒去哪兒,借車就是得看別人臉色==這是廢話。。

禮拜六去參加一個就職會的説明會,其實我是爲了這個才特意把頭毛重新給漂成了橘色
然後花了N多的米在修整我這頭草頭毛上,買了一堆妖孽的修補毛髮的護理產品etc
沒辦法女人就是麻煩的很,不過無論是化妝也好護理皮膚也好做美容也好,都是可以慢慢享受的愉快時光(⌒ー⌒ ),這種時刻要是被誰催了那肯定會發瘋
所以我的目標是,這次一定要搬去有大浴缸的房子~~~~( *´艸)( 艸`*)
染完頭毛噌噌亮的第二天的晚上,我把一套西服裙子給拿出來自己跟鏡子前頭得瑟,還沒穿得這麽正式的出去過,爲了下禮拜六稍微排練下
完全的就是一個OL了,感慨的老子要哭了,穿上這個不承認自己是大人都不成
就跟現在要是套上高中時期的校服毛衣裙子那套制服的話,還是個18嵗的高中生
人靠衣裝馬靠鞍,嘆氣x100
不過走在大街上看到50多嵗的大媽穿碎花裙高筒靴裝嫩還是令人覺得這個社會微妙的Orz

得瑟了一堆還是捨不得必須要看眼小太陽,我心中的烏雲啊都見鬼去吧(⌒ー⌒ )


去年829的日記
所以小加油FIGHT ON!!!(_ _*(・ω・*)三ぁMEE TOO(*・ω・)*_ _)
從你那裏偷點兒POWER之後再加倍的撥給你一些。☆(-∀・*)(*・∀-)☆゚亞達

ヾ(@^∇^@)ノ我們一起打直球啦*飛
保佑保佑DBS順利完美開演保佑在我飛之前一切亂七八糟事情都能搞定
給我陽光的每一天吧* 哈利路亞 KAZUYA
v゚ロ゚)゚這麽喊出來還是很押運的嘛不信大家試試


-------------
開了這個blog,看到版頭上恬靜溫柔微笑的仁的溫暖的笑臉,左邊頭像裏可愛的小孩子氣的和也撅起來的小嘴,日誌裏17嵗穀著腮幫子揮著球棒的和也,下面那篇裏只是看著他的眼睛都能觸動心坎兒的黃毛19嵗,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幸福就是這麽一下子就可以感受到的東西,距離幸福就這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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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4 :: 想いを乗せて♪

The best and most beautiful things in the world cannot be seen or even touched.
They must be felt with the heart.


There's a smile on my face and your put it there.

Love is perfume, you can't pour it on somebody else without getting a few drops on your self.

To love someone deeply gives you strength.
Being loved by someone deeply gives you courage..


You are the rainbow in my life...


我發現我沒命用CS3,昨晚折騰死了又重裝CS2,覺得果然還是這個用起來順手
昨天和朋友吃飯逛了會兒看到一本無比漂亮可愛的daily scheduler本子而且只剩最後一本了就買回來了
其實這麽大人了還買那種就感覺很小孩子氣,可是無論是紙張還是封面封底頁面内容都讓人無比有愛,沒辦法還在那裏擺著呢
上面那些英文就是這個手帳裏插圖上寫的,超級溫馨的(*´∀`人)
其實買了很多這樣的本子最後都沒有用完的,本來說今年就記KT的學年曆的…Orz
昨晚下載CS2的時候就跟那裏寫日期勾星期,看似挺浪費時間但也滿投入的♪
比如在14 Oct那頁寫上"誕生日オメデトでちゅ~弘人くんと出会った三年目(〃∇〃) ☆お祝いしよう~"
做這種事情還是樂此不彼的~
寫完了就看起野豬時期的宣番來了,好久沒聼過AMIGO了,再看一次彰修上舞踏板的LIVE還是尖叫的KYAKYA的~
那時候穿著“小紅裙子”色褲子高跟尖頭皮鞋的抛著媚眼的修二啊~~怎麽那麽好看那麽有風情呢~~~> <現在再看修二雖然真是覺得真是青春的高中生比當時喜歡的心情好像變化了些,不過還是只要看一眼就喜歡上了
還有當時看的不清晰的兩個宣番,一個是兩人早起剛來到電視臺的素顏突襲報道,還有一個是邀請了野豬作者來的那次
的洋蔥頭辮子,摘掉墨鏡后惺忪的睡眼和疲憊的臉,卻依舊露出清爽美少年的大大的笑容~~
如果是剛起床的人看到那個笑容的話也一定會跟著笑出來感慨當天一定會是很美好的一天的ヽ(∇⌒ヽ)
好好看的和也好漂亮的和也好元氣的笑容~雖然是強裝出來的還是好感動
和白岩玄談話那期我好象以前要麽是沒看漏掉了要麽就是沒仔細看(?)
昨晚無意播放出來的時候KYA的那個激動,不比當年野豬剛開播時的熱情……
05年19嵗的和也對22嵗的這位男性作者一直用的是恭恭敬敬的敬語,P同學就很正常很普通的在説話(==;)
看著説話時很正規的坐姿和拘謹的笑臉,覺得這個男孩子真的是太稀有太令人感動又有愛了,簡直就是稀有珍寶(/-\*)
然後中間當時剪輯了一段阿一的宣番,就是上面想做的CD封皮表達的那個時期的~
青春活潑跑來跑去的汪汪小,看著他那個爽朗的笑容和隨著風吹動的黃毛~覺得好幸福喔,在不知道多少次看到相同的視頻的時候還能有這種感覺,覺得就很滿足很滿足(●´∀`●)
有和也存在的世界真是美好的不得了~~~~~呀

到前天爲止基本上是每天2點臨睡前都會看一集夏目友人帳,不出意外的話總是在片尾曲中孝介的聲音出來的時候眼淚掉得最兇
小狐狸的第七集哭得最慘,雖然事後在說沒有最受只有更受的問題,當時哭那麽慘只是想到爲了去見某個人的一個人的旅行(..、)

夏目抱著痛哭的小狐狸的那一幕我也哭得稀里嘩啦的,眼前都是的那張臉~(..、)
放晴的天空,柔軟的好心情,溫暖的言語,溫柔的笑臉,堅定的信心,堅強的勇氣

我有預感接下來的日子會忙得不像個人……滿滿的行程和要DUE的東西而且還要開始找房子搬家~
於是就~和也POWER注入

2008.08.19 :: 夾心餅乾say hey smile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塊夾心餅乾

這兩天被人邀請去註冊校内就去了,有心想要搜索的比如小學時代的好友和初戀喜歡的人卻根本找不到
無心搜到的人隨是共同度過過某段學生生涯時光或青春卻也早已形同陌路成爲大人
是的所有人都是大人的姿態大人的口吻
只有我依舊在裝傻裝著什麽都不懂
其實我比誰都懂只是我不想面對現實我在無可救藥的逃避-___,-這很蠢我也明白
小王子選擇離開了玫瑰 我也有不得不離開的東西
我離開過一些離開了一些並且即將離開一些我喜歡的人和事
可這是沒有辦法的 再怎麽逃避面對GOD的裁決我沒能力說NO
因此我失去過目標失去過希望甚至N次站在絕望的門前
可我還是接受了finite disappointment,重新找回了infinite hope
不然的話誰承受的住呢

誰都有煩惱,但其實大人的煩惱卻是最致命的
小孩子的煩惱超不過兩三天就忘得乾乾淨淨,大人的除非順利解決掉不然無窮無盡的時間内都像夢魘
所以我失眠,我睡不着,我困卻不敢睡,翻來覆去滿腦子的破事兒

The man who has made up his mind to win will never say "impossible".--Napoleon Bonaparte

以前我總是積極的面對前方漫長遙遠的路,從來沒在還未嘗試之前就說impossible,甚至做一些其實自己壓根做不到的事
回想起來成功的有,失敗的更在多數
説好聼點這叫挑戰,說難聽點這叫自不量力
nothing in life is to be feared, but you have to believe in yourself
everyone knows, but how?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站起來和自己說沒關係 失敗乃成功他媽 沒有失敗焉來victory
沒有人喜歡失敗,一次成功的人說少不少說多也一把抓
可我早就被從後者的圈子裏擠了出來 爬啊爬的真累 煩了什麽都不想做什麽也不想動
可是那樣就不叫活著了,只要還活著就一定會有想做的事和該做的事
我需要fresh air and let my brain restart
最近開始寫日本文學的評論文,要求讀的是吉本芭娜娜的「哀しい予感」
一開頭雖然句子很美可我卻不想再往下看-____,-就跟我再也不想去看十幾嵗最喜歡讀的小4的書一樣
美的頹敗,骨子裏蔓延的是無可救藥的悲傷
我已經不追求那個了,我需要的是希望和溫暖,面對殘酷的現實社會變得更加堅強的勇氣

今天dayoff去見剛回來的學姐,聊男人聊生活聊她枯燥的上班聊我無止境的學業
我說她在國内買的那種今年很流行的CD包很好看,她莫名的盯著我,來一句“你還真可愛,我覺得你眼睛裏裝的都是特美好的東西”
我嘔吐,心想誇你還不好,我要把我心中的那一旮旯暗SHOW給任何人看八成都會覺得我已經瘋了
我很少說了,我已經選擇不說了,慶幸低潮沒多久就讓我給度過並且說出來了
其實我就是塊誰都看不透的夾心餅乾,你甭看,你看不到,扭開了也看不到-___-


今天買了安東尼的書,只因爲看到封底上的那句話——
“那些我們一直揣揣不安 又充滿好奇的未來 會在心裏隱隱約約地覺得它們是明亮的”
瞬間就覺得 啊~今天要是沒風那天氣實在太棒了,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生活是一場又一場美好事物的追逐.”
這個我萬般的感同身受20000%的理解
我曾經追逐過的那麽多美好的事物和夢還殘存在記憶裏的就是和也帶來的了-__,-

我覺得我還會買這種書就代表其實老子還年輕的很呢
路再長老子也要把它一腳一腳踏下來-___-+


·好喜歡夏目友人帳的OST……和蟲師的感覺真像,真治愈,雖然才把第一集看完…好感人喔T____T聽到結尾曲竟然哭了。。後面才看到原來是中孝介的夏夕空。。聼他的歌兒很難不哭orz
·魔王是我從第一集開始追到現在的唯一一部劇,明明這麽好看-___-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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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14 :: ニコニコ(⌒ー⌒ )幸せな一日過ごしたわ♪

怎麽辦我現在超級幸福的~~~♪( 〃∇〃)ノ雖然今天很冷天氣很屎可今天過得超級開心的~
早上10點還在熟睡的時候對講機響了雖然很不情願的起床下樓去取包裹可看到送貨的人超級帥大冷天竟然笑這麽燦爛我也一時心情好起來(・▽・)然後就抱著有愛的包裹上樓屁顛屁顛的了~
全部拆開樂了半天~(〃∇〃人)好幸福喔~摸來摸去好變態可是好有愛~
中村老師我最愛您啦~~~\(*´∇`*)/

HC再出版的版本封皮變好看了KYA~然後把小律的第一本單行本也買回來了~還有老師的畫集
光是抱著就覺得好幸福喔~~HC都不敢翻,光是再看到封底的3個人的畫面就感覺不行了(・ω・`)
去年買的那本也很久沒碰過了,這本書看一次會號泣一次わ~~~~(T_T)~~~~~ん
總之對中村老師的作品沒有抵抗力呀~~~~老師要加油(@’-’)☆最近可是中村老師掀起的“春菊狂潮”呀~這麽多翻新的書出版☆
讀過老師故事的人一定都會喜歡上的☆
捧著老師的書就是小律那種陶醉的感覺:↓

呀~~~~總之好幸福喔(v≧∇≦)八(≧∇≦〃)~~~~飃飃然了


然後今天在大學踫到了有一年不見以爲已經回國的朋友,天氣雖然很冷回家之前在BAR裏烘著暖氣喝著咖啡陷在軟綿綿的沙發裏說著以前的蠢事+.*.。(最´∀`高)゚+..。*

然後這首RAP多麽好聽溫暖呀~☆

2008.08.13 :: 過渡的快自盡的《紈絝》ドッキン(♥∀♥)ドッキン

赤西仁公子家的小娘子狐王啊~~~活不下去了啊啊啊~~~
昨晚和弱麵包聼了一夜的紈絝……1點到2點的時候就重復那一首主題曲,過度的走火入魔的我活不下去了Orz
萌死了好萌這輩子也沒想過能萌上中文廣播劇(==。)
所以說啊這要真是哪輩子禁一起配個抓嗎==我就能直接死了
其實已經很幸福了起碼能看過他倆的隼龍
呀呀呀孤傲的狐王籬清啊~~~~(* ̄▽ ̄*)〃▽〃)天哪活不下去了~~~
還有風流的二太子瀾渊赤西仁呀~~~
反正聼完了一期+主題曲N遍我就瘋了病態了且失眠了T_T今天這麽冷差點起不來去上課

公子歡喜太有才了歌詞太讓人有愛了~~~
總之光是想著詞裏面的禁~~~我就能史去活來了呀呀呀 滾動(((愛~ヽ( ̄▽ ̄)/~愛)))
這就是蔓延到天地去的愛呀~~(●´Д`)萌古風萌的我要爆弊了
弱麵包說把孤傲的狐王想成小田切龍的臉……換上一頭銀髮金色的眼T_T那就死人了……

當時看改編的原作中的赤西仁公子家的小娘子就走火入魔了多天,這次簡直是萌的具體的要自盡的程度了
*<(●´з`)ノ*・゚゚・*:.。..。.:*・゚讓人有愛的《紈絝》主體曲゚・*:.。. .。.:*・゚゚・*ヽ(´ε`●)>*

《紈絝》主題曲

紈絝
作詞:公子歡喜

演唱:
夏矽 輕薄の假相


(瀾渊)昨夜醉紅帳
明朝把酒清歌云散月彷徨
袖染塵香
阑珊夜未央
晏晏情話窃窃锦扇掩春光
笑張狂



(籬清)平生不思量
举杯花间邀月孤影难两双
孤芳自赏
道阻路且長
凄凄蒹葭蒼蒼脉脉水一方
眼含霜



(瀾渊)明月小轩窗
无情自古总有多情来相傍
薄幸名狂
红烛半昏黄
影沉秋水佳期素手解香囊
合: 成双



(籬清)变幻沧桑 不觉情暗藏
闻襟袖间胭脂香
遍地生哀凉
一曲轻舞霓裳 笑人太痴妄
惊起空梦一场
难留韶华光



鬓发添微霜
悠悠千载光阴倏忽成过往
暗起彷徨
夜半酒一觞
念念多情无情情爱乱情肠
惆悵



(瀾渊)回身挽流光
歷歷故往重重轉眼已成蒼
灯花煌煌
你不在身旁
不会相思却害相思終成狂
使我神傷



(籬清)修得几度同舟漣漪蕩漾
人相傍 眼相望 輕許一個諾
愛難 恨難
難辨清 相思 細訴衷腸



合: 明月小軒窗
无情自古总有多情来相傍
薄幸名狂
紅燭半昏黄
影沉秋水佳期素手解香囊
識得情傷



(瀾渊)昨夜醉紅帳
明朝把酒清歌云散月彷徨
袖染塵香
闌珊夜未央
晏晏情話窃窃錦扇掩春光
風神俊朗
(籬清)誰解衷腸 濁酒一觴 孤芳自賞 遍地哀凉 夜未央 暗惆悵



(瀾渊)平生不思量
擧杯花 邀月孤影難两双
孤芳自赏
道阻路且長
凄凄蒹葭苍苍脉脉水一方
眉眼含霜
(籬清)梦醒回身挽流光 歷歷過往 成蒼 神傷

2008.08.11 :: 小籠包風波(≧・≦)ツ♪

TXT貓兒雞蛋留言說想吃小籠包,一看到這個名詞我就無比得瑟+抽搐
天底下最透徹最皮兒薄汁爾多的小龍包先生呀~~~(/。\)イヤン!ハズカシイ
因爲早上在被窩裏磨蹭的時候一直在翻過去一年自從換了新手機到現在爲止不願意刪除的短信,再怎麽提示95%over full我也捨不得刪~然後就很懷舊~回家看到小籠包更是懷舊RP爆發♪
極度寒冷的冬天就是要有小籠包的陪伴呀~⌒(o^▽^o)ノ゚但是今天會滿場所以沒有煤爐少爺出場的份兒

説到小籠包~鏘鏘第一位出場的就是徹徹底底的小龍少爺~(●´艸`)ヾ光是看到龍少爺的臉我就會變得很奇怪
-隼人:喂!不要想奇怪的事情也不許用那種垂涎欲滴的表情和討厭的眼神注視我們家龍!不然揍死你喔?(`д´ ╬ )
08ver~

我覺得就算自己30嵗了40嵗了還會在看到和也的龍少爺的時候暈的死去活來迷的神魂顛倒的吧(´I`● )
在棉絮一樣的白雲藍天下穿著高中生校服的染著黃色柔軟頭毛的有著一雙冷峻透徹眼眸的龍少爺啊~~這單薄俊秀的少年面孔呀~~~~♥(ε≦) 第一万零八前次拜倒在你的校服姿態下~
-隼人:揍死你喔說的哪囯語喂不許那麽盯著他啊!(`д´ ╬ )
看到這樣表情的和也就覺得好心疼喔~~(*´Д`人´Д`*)又會被鄙視的

再説到小龍包就是06年底的小籠包事件啦♥雖然實際上是肉包~
雖然從那時到現在又過去2年了,雖然和也絕對200%已經是個成熟的成年男子了
雖然很喜歡男前有擔當敢做敢爲的和也(●´Д`人´Д`●)可是還是會被他時不時流露表現出的孩子氣觸動到心坎柔軟的地方
對著那樣的小覺得再多的喜歡都不夠,傻笑多久也不夠,那種陷進去的沉溺感回想起來雖然會鄙視自己很蠢,可還是忍不住(/∇\*)喂喂我說我自己到底多少嵗了啊

我街的PV無論看多少遍都會覺得溫暖的不得了漂亮的不得了溫馨極了,雖然赤西仁先生不在是唯一的遺憾
而坐在鐵軌上的和也,從手指縫隙裏笑著看天空的和也,就算什麽動作都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圍著白色厚厚大圍巾的和也,只是這樣一個形容詞就算連畫面也沒有,浮現在腦海裏的那個樣子的他也一定可以讓人的嘴角揚起來的(ノ∀`♥)
好像又勾畫出的畫面永遠美麗美好的不像真實的現實世界(●´▽`●)照れるょ~♪
啊我的腮幫子又酸了Orz


剛才翻相冊看過去做的圖和截圖感慨世代變遷-___-|||
果然這樣的弘人看多少遍都會忍不住想要將他抱住然後拍著他的背跟他說哭出來也是沒有關係的(;ω;`)
一個人怎麽會露出那麽令人心疼的表情呢,我脆弱的小心臟T_T而且還那麽美那麽漂亮。。゛(ノ><)ノ ヒィ


幾乎同時期的百變小泡面(/へ\*)))可愛到宇宙盡頭去了
我覺得如果沒時間寫日記的話不如把過去的每天挑一篇出來重新貼好了(。_。*))) 再看一遍也很有愛
不如明天就挑泡面鋼管舞這期好了……話説這麽一路囘過去看節目都變了這麽多了…(o´I`)…。



哇哇我吃了你我吃了你我吃了你好想吃了你σ(´~`*)這個無限引起別人食欲的小東西
但是看多少遍這樣的小都會笑的和傻子一樣好可愛好可愛喔~~~~(☆゜д゜)
比漫畫裏的男孩子要可愛漂亮一百萬倍(。≖ิ‿≖ิ) ニヤッ->好ws的表情。。。
OSYARE的煤爐先生沒機會出場實在很可惜……改天請你單獨客串好了orz


面試的少女小勇┐( ̄▽+ ̄*)┌沒看過薩普利的人如果只是單看到這張圖一定會問
“爲什麽女生會穿西裝?”
這是男生呀這是單薄帥氣的男人呀~~(_ー_)多麽俊秀的小臉呀,因爲緊張而寫3個“人(仁)”字在掌心並吃下去的小勇啊~~~
我面試的時候請小勇前輩給我點勇氣和自信吧~~~(。◐∀◐。)
這個寫“人(仁)”的小傻瓜♥♥♥♥♥♥


拿這張前不久做的圖作這不知所謂卻過渡的很開心的日記的結尾吧~

和也SHOW給我看到的風景永遠都是那麽美那麽令人感懷和深刻的美好記憶(*^▽^*)*☆謝謝~

我想吃日本711裏的肉包~( °ロ°)乂(°ロ° )H2你捎兩個過來給我


聼這首BGM看著不同時期的和也真是@#&!*($)@~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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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貓貼了POPEYE的和也的部分,雖然只有短短兩句話,還是一瞬間紅了眼睛
像烏龜那樣勤勤懇懇的付出工作和努力,也許有一天可以像兔子那樣擁有過剩的自信而大踏步輕鬆的邁向目標也説不定
但是要等自己變得足夠強,就像再次稱讚過去的自己好害一樣
可是從他自己嘴中所誇獎出的“害”又是經過了多久不懈的努力與付出才得到的來自自己的肯定的呢
一年只有5天的休息,吃不下東西沒有睡眠成年的男孩子卻瘦到只有八十多斤的體重,一年要吊起來不知道在高空飛多少次,那明明都是他討厭害怕的東西,可因爲是小烏龜,他想只要慢慢爬縂有一天會爬到終點,中途遇到任何困難也是可以熬過去的,有什麽是做不到的呢
不停的挑戰不停的積累經驗,哪怕很疲憊很辛苦又或者已經傷痕累累不堪負荷,一個一磅讓人看到了怎樣的他?
這些都是清晰的已經過去的他走的路和他已經走下來的路

和也是個努力傢,是個付出傢,是個一直向前看決不肯認輸無比有著無比好強的好勝心的傢伙
在二十幾嵗還沒有定型扎根的年代他知道自己的腳步來不得虛浮和猶豫,就是在他所在的那個殘酷的圈子裏,一旦鬆懈了立刻就會有人超過去,但不到最後關頭卻沒有使用秘密武器“衝擊波”的必要,小烏龜還是很餘裕的,至少以現在的龜梨和也來説

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句話,他卻把自己的現狀分析的如此透徹,變成兔子的那一天,是不是代表著和也你已經完成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呢?
你的夢想是什麽呢?

2008.08.10 :: 少女懷春(v゚ー゚)ハ(゚▽゚v)

很輕易就可以被感動到的畫面(^ー^* )フフ♪

雖然沒什麽關聯其實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關聯的(-。-;)


這是那天和弱麵包過渡半天讓我差點過馬路被碾死的令人無比喜歡的小律這擡頭一幕啊
(完全不知道在說哪囯語-_____-!)
小律在初戀NO.4裏搖身變成文藝少女了……害得我也萌生了少女懷春的思想(~д~*)天啊地啊我不能背叛小夫妻啊啊啊啊啊啊


現實中的男孩子誰會對著花草樹木露出這種表情啊啊⊂( TT __ TT )⊃
(赤西仁先生翻白眼從旁邊飃過:這是拍攝需要你是傻瓜麽(ー。ー)フゥ而且他平時在沒有外人的地方對我也是這種表情的!)
(BOSS:哈啊……原來是在吃植物的醋(-"-;你才是笨蛋)
和也依舊很少女的在那裏欣賞花→多麽美麗的畫面

我以爲像中村老師漫畫中出現的溫暖場景是在現實中不可能看到的
卻想到和也有這樣的很多照片,雖然是拍攝要求可還是光是看到就令人滿足愉快
(*^▽^*)小小的快樂溫馨和溫暖也要是自己尋找的嘛


今天才把CTKT給看掉,先說一句,丸子哥哥你失望的令人生氣,不管小夫妻是不是故意招惹你你的態度和表現也真的令人失望ヾ(▼ヘ▼;)
而且在節目中似乎真的生氣了(-゛-メ)但是很男前很帥氣很有擔當
雖然這時候完全忘了一切都是他男朋友搞的鬼(9 ̄^ ̄)大舅子發彪起來也抵不過小夫妻二人之力……可憐的丸哥……
然後就是無比令人激動得瑟的雖然很穿越的看到禁坐在一起♪(*^^)o∀*∀o(^^*)うん♪
雖然赤西仁你真的無比總統大爺少爺的陷在大沙發裏而讓那樣小媳婦嬌小的不得了的坐在小板凳上v(。-_-。)v凸
互動啊有愛的互動啊多麽讓人DOKIDOKI的生怕仁的手會摸到的v(≧∇≦)v
而且縂感覺在接過他遞過來的訂書器的瞬間那不自然的表情和動作♪喂喂你們倆的演技♪

很快樂的穿越完畢了呼呼去了v(・_・)
明天又是頂風冒雨的一大早……我說墨爾本你的天氣就不能正常點- -

2008.08.09 :: 轉圈兒寫完了我好寂寞呀orz

完了完了終于寫完了
T_____T瑪雅竟然寫完了。。。
打上“完”這個字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竟然哭成XX樣了-___,-
看看創建文檔的時間是去年12月份呢。。orz
當時還說一個禮拜就寫完呢。。。預定連7千字都不可能超orz
中間這半年多拖拖拉拉寫的時候就淚汪汪的寫,寫不出的時候半個字也不想打也打不出
但是最近RP爆發了有三個晚上比如加上今天都是一晚7000的速度
所以就這麽寫完了。。。。捨不得orz
本來把禁給寫死了T______T實在捨不得自己還哭很久,雖然很變態可是忍不住
於是把最後的部分給改了,雖然還是死了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orz
這個人大概是我打同人以來最喜歡的自己所創造出的一個人了,雖然他O了-_______-
名字我也無比無比的喜歡*______*叫xxx
這個算是倒敍插敘的中篇小説,總共雖然只有6万個字,一共加起來可能寫了連半個月都不到,可實際上卻花費了八個月之久
這是我寫過的最長的短篇小説,也是第一次挑戰古代風格
起初的時候還被人説是像是在寫文言文^^~我古文學的不好,在國内上了高一之後就再沒接觸過那個……所以和文言文沒關係,不是想要那種韻,只是想要那種氛圍
可是寫到中途的時候因爲日本古代史中毒的關係…整個文中的歷史朝代就無比BUG的跳轉到江戶幕府了-____,-
但是我還是寫的無比的快樂^^單純只是想想拿著武士刀穿著友禪染的啊。。。
我這小心臟就受不了的跳動狂烈。。
除了撒瑪利還有一些雜誌照之外。。只能用想象的才能想到那樣光是用想也會有眼淚掉下來的和也。。。
我覺得到最後禁叫得那一聲聲“和也”- -我跟著他簡直在一起掉眼淚
還有裏面的禁哥,那麽那麽讓人心疼,寫他的人稱的時候我一直在哭T______T慘死了心疼死了
話説打到最後仁本來死掉的那裏orz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打字速度最快頭腦最清晰的時刻。。
可惜最後還是都給刪除了orz難過的想自盡。。。。有愛的也想自盡
汗我不是人是鬼orz。。
總之某种程度意義上來説我挑戰了很多個第一次,自己是非常開心的不能言語的
寫禁真的是一件如此開心如此難過如此悲傷卻又無比幸福的一件事
這樣的幸福感已經不知道是第幾万次帶給我了
謝謝天下無敵的小夫妻,我愛你們,最愛你們了*^_____^*哇啦啦這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也能說得很順溜

不知道有沒有人看不過那都不重要,我去傳一下,還有打這篇文的時候聼的音樂全部當作偲方曲的BGM好了->如此擅自的-______-
今天生理痛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噗 因爲感情汎濫所以脆弱?-____,-

「偲放曲」前言本文後記
覺得背景太花的話這裡-____-哪裏花了 凸
鮮網專欄


但是我今天又再次的確認了,雖然不知道是多少次確認了
我最喜歡龜梨和也和赤西仁了

因爲這個故事可以延伸,嘿嘿可以寫到中年的禁了好開心,可以寫番外了
開心的滾動

嘿嘿這篇就當作遲到的赤西仁的24嵗生日禮物= =或者入社10年紀念物吧。。。
我自盡去好了。。。

説到這個……今天終于把硬盤插上把這幅圖傳了orz
仁生日那幾天小電跟家裏爆破身亡去修了。。。文檔裏的東西就放硬盤裏去了,後來也一直沒來店裏,到今天才貼orz
禁哥雖然我不是人對不起你但我還是很誠心誠意的為你祝福生日過了ToT你原諒我吧

請24嵗的您繼續天神般的帥氣閃耀輝煌可愛天真俊美的天崩地裂吧
然後我們天下最最最最帥氣可愛______________的小王子就依舊夜露西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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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9 :: 29屆北京奧運會開幕式080808-ONE WORLD, ONE DREAM

終于等到中國代表團出來了終于出來了KYAKYA
雖然鏡頭很快就轉給藍白色的AUS團了-_____-算了也不能強求什麽畢竟是在別人的國家
04年的奧運會還是在高中的宿舍裏根本沒有好好的看過
這次雖然錯過了開幕式不過還是從鳥巢放花就看到了
一旦認知到這是在中國這是在北京舉辦的奧運會,聽到這邊直播的reporter一口一個2009BEIJING Beijing Olympic我就無比激動
可惜人不在北京,真是就差那麽一點點T T活一輩子可能也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啊啊現在從電視裏看到那一片紅聽到那一片喊聲就好激動啊。。。
這是北京的奧運會啊啊啊啊
本來在朋友傢等著一起看結果等半天都還是在播墨爾本vs哪兒的足球還是手球的比賽-_-
結果被送回家了又耽擱了會兒開了電視竟然就看到劉歡唱個了orz

現在聼劉講話雖然解説當然還是翻譯成英文但是這樣直播就可以聽到中文還真是第一次
感覺果然是不一樣啊 就像在國内看國際頻道一樣
可以看到聽到原原本本的中國北京中文真是特別的感動
在國内的話感覺肯定又是不一樣了

“THAT IS WHAT WE ARE TONIGHT-ONE WORLD, ONE DREAM”

奧林匹克會旗徐徐升起來了,就在飄揚的五星國旗旁邊
哭了T_T

啊啊啊啊啊啊好漂亮的煙花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奧林匹克聖火入場了啊啊啊啊啊
看到那一片海洋似的藍色還有燈火通明的畫面那磅礴的氣勢簡直比看赤壁的時候感覺還甚
。。。李寧飛起來了。。。飛檐走壁走過祥云圖案這一路的畫面這個理念實在是太偉大了。。此刻好感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竟然是這種設計。。T T天哪啊啊啊啊點燃了點燃了哇啊啊啊
好壯觀好雄偉。。。。。天哪。。。。。。。。。。。。。。。。。激動的沒有語言形容了。。。。
這是史上最壯觀最華麗最不得了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點燃方式了吧。。。好強大
北京的奧運聖火點燃了。。禮花成片的竄升了。。。。好美麗好壯觀的禮花。。前所未有的壯觀。

多麽神聖的時刻啊。。。。。。。。。見證我們中國人我們中國是如此強大的神聖時刻啊

鳥瞰的北京實在是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跟北京活了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這麽美的場景。。。最終還是不能親眼所見。。。XX的我白活了T____T

SO MUCH WONDERFUL SUPRISES, IN ONE WORD, AMAZING

開幕式結束了-_____-緊接著奧運台的標誌就消失了。。。打滾我的熱情被突然打斷了orz。。
。。撐不住了呼呼去了orz明天還要工作

好想現在再飛囘北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抽搐T T
這次囘北京最大的感受就是
北京果然是最棒的 中國人是無比強大的


中國加油 北京加油 預祝奧運會圓滿成功

2008.08.07 :: 「偲方曲」[卷末·终]

仁知道自己死得时候是被什么温暖的物体包裹覆盖住的,那就像是熟悉的和也的体温,好舒服,好暖和。
果然是没有分开的,到了来世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有谁会忍心把他们分开呢,经历了多少的艰辛与思念的煎熬好不容易才可以相见的。

今生有缘相遇,无缘相守,唯祈求世……

就算暂时找不到彼此也没有关系,你说过的,你带着我的面人我可以去找你,你也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中认出我的泪痣,你若是叫了我的名,我定会把手中买好的和果子转身送给你吃。
不知道在那个世界还用不用排队买那种糖,活着的时候因为冒雨排队的关系回来还染了好大的风寒呢,自那以后凛便帮我买了很多很多回来,虽然我是不甚爱吃的,却在吃完了可以从镜中看到自己染绿的舌头的时候笑出来,你知道的,我在镜子里看到的只有你。
我生前欠了你那样那样的多,你若不来找我讨还的话岂不是便宜了我……
而且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去看那株孤零零的樱树的,十多年过去了你说它是凋了还是成长的更壮硕了?桑名城内的樱花盛开的时候就像是粉色的薄雾,虽然很美很美,可我每每望着都会觉得很孤独……和也,你知道么,这几年来我是怎样习惯这种孤独的。
我想带你回去看那株孤零零的樱,我不想它再那样独自守在那里,享受着自己的风景。
哪怕是跳入忘川河带着对你的记忆等候千年也是我所期盼的,只是你却再也不会记得我认得我。
除了我自己之外怕是再没有人知道这百年的等待,千年的情缘,万年的依恋最终会怎样地灰飞烟灭。
可我们还有千年的机会可以重逢,还有三生的期限可以等待……
『三世守望牵,几度轮回变,浮生若梦天地间……』

「……」
「仁……仁——仁……!」
怎么好象听到了和也的呼唤,他们这么快就可以在奈何桥上重逢了么……
「和……和也……我……」
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中甚至那一世之中,只是听到那个唤着自己名的音节便感到脸颊已经湿了一片,只是试着呼唤那个名字便似砭刺心脾,为什么死了还会感到如此真切的痛楚呢?……
「你醒了么?」
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温热的指尖正将他滑落的泪水温柔的拭去……
仁试图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看这不真实的世界,当那张苍白却带着安心的微笑映入他模糊的眼帘时,仁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的满盈了出来。
「疼么?都断了,短时怕是好不了了……」
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视线又往下移了些, 「不过不用担心,毒已经解了,骨头也接上了…从小你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吧……」
仁试图抬起手臂去抚摸那个人的脸颊及从那人眼里滑落的泪水,但却在清晰的看到他包着半边绷带的脸庞的时候,仁用尽了仅存的一点点力气发出颤抖的声音,「眼……眼睛呢……」
「不用担心,只是右眼看不到了而已。」和也执起仁依旧处于失觉状态的手掌,慢慢的抬了起来,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你摸摸看,没事的,不用难过。」和也抬起露在外面的左眼眸注视着仁的眼睛,「你醒了就好了。」
「……」
仁张着嘴巴,却一个音都再也发不出来,使尽了力气也无法坐起身也无法抬起手臂,他看着浑身有多处包扎并有血迹渗出的在对他笑着的和也的时候他觉得呼吸是那样奢侈困难的事。
他想问和也你痛么,他想吼眼睛怎么就这样看不见了呢,他想说和也你的脸色怎么会那样苍白你真的还好么……而我们又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有……凛呢?……
「你饿么?」和也抚摸着他没有任何知觉的手问到,「我熬好了粥,你要吃点么?」
和也缓慢的站起身,又似乎带着巨大的痛楚倾身摸了摸仁的脸颊,微笑了下,「等我。」
仁看着他转身出了并不熟悉的田舍小屋门,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令他觉得孤独不已,「和……和……也……」
那样细小的呼喊连自己都觉得没用透顶,毫无力气得肉体以及极度疲惫的精神…他是不是真的死掉会比较好,他现在真的见到活生生的和也了却什么都做不到,还说什么守护他三世这样的蠢话……
隐约有水流动的声音,从屋舍的后方传来,静下心来倾听还可以听到隐约的鸟鸣声……
他想这里是哪里呢,他和和也又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而活下来的话月岛人又在哪里呢,秀臣死了么,叶梨呢,桑名城呢,这还是在壅京都内么……
仁觉得自己的头很痛,浑身上下的痛楚也不及脑中炸裂的毫无头绪的痛,从痛着的梦中一路感受到现实中真切的疼痛……

和也端着一小碗粥走了进来,将仁抚坐起来靠着自己的身子,仁却怕自己太重压到和也受伤的肩膀,皱起眉来以示小小的抗议。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快点好起来不要让我担心就好。」
和也温软又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仁的一整颗心都踏实了下来,倚着和也的胸靠了下去,以为是错觉听到的吸气声很快的被和也的安慰所掩饰过去了。
和也一勺一勺的吹着送入仁的口中,「再过两天等你稍微好些了,我烤兔子肉给你吃,好么?」
仁把嘴边的甜粥咽了下去,弯起了嘴角,和也知道那是他说的「嗯」,便也笑着答了句「嗯,那你快点好。」
仁想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总是这样照顾着体弱多病的和也,一照顾就是整整一天,煮糖梨水给他吃,自己也乐得甜蜜无比……
从未想过二十年的可以侥幸活下来的今天还能和和也如此亲密的依偎在一起,而和也确在他所不知道的二十年里成长了这样的许多。
「我的身体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娇气包的小鬼了,」和也带着笑意的声音贴在耳畔,仁觉得痒痒的却又不由自主地向温热的嘴唇靠过去,「这么多年出兵打仗早就把身体练结实了,所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无妨,你不用担心我。」
是啊,那时候明明已经变得那样的强,却不能待在想要保护的人身边——和也想,这短暂的来之不易的重逢和相守究竟还可以维持多久?这样的身子他还真的可以撑下去么……还是让那个他最舍不得受伤的人受到如此惨重的伤了,而他自己,因为没有足够强大关系而导致今天的局面……
说到底,他们二人究竟又做错了什么……

傍晚等仁睡着之后,和也拖着伤痛的身子走到田舍后面的井边打了一小桶水,沾湿了布巾将身子擦了一遍,暗暗庆幸这并非寒冬或炎夏,否则他和仁两个人的身体怕是绝对撑不下去的。
他取了几片草药贴在腹部和大腿的伤口处,又用绷带将其紧紧包裹住,等将全部的衣服都穿好后和也低头望着桶中的水面,将缠于脸上的绷带小心翼翼的拆下,映入水面的是一条从额头开始延伸到发髻鬓角的可怖的细长伤疤,和也无奈的笑了,他今天再次确定右眼是真的看不到了,就算可汗能再给他这个任性的儿子一些珍贵的草药伤药或解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命撑到回去鸢域的那一天……

如果那时不是突然扑上来的月岛将他和仁撞开,他们怕是只有在黄泉相见了。
可是现在却剩下月岛孤零零一个人去了那边……
和也一想到全身血肉模糊的月岛拼上一条命赌上最后一口气不知道用了怎样大的力气和坚强的毅力才能飞身起身和秀臣同归于尽,和也就会觉得自己的手掌心是那样窜心刺骨的疼。
也是那时爆炸的威力让抱着仁的他右眼炸伤而仁的右臂也不慎被炸断,而在落入池中之后的那不分天地的几个时辰,和也觉得那是他活了二十八年来最痛苦最难熬的岁月。
重伤昏迷不醒的仁,还有瘸了一条腿脸颊火热热冒血的自己。
但是他的心中从不曾存在绝望,他曾在水下惊奇于也许月岛知道这条护城河会通向城外的哪里——
二十岁前还在宫中的时候他曾从自己别苑后的池中一口气游了出城,当时不过是想像忍者那样钻研于一条将来或许会用到的逃走的秘道,虽然没有秘道,这个池塘却通向了他现在所在的田舍边的河畔。
在赴鸢域之前他曾来过这个无人居住的小屋很多次,那时候这里还荒芜的很,和也埋了梨树和橘树的种子进去,还在土砖旁种下了藤袴和朝颜,那时他想如果真的哪天可以回到壅京了一定会来这里看看的,没想到真的可以看到他们出土成长的一天。

如果还可以再多活一阵子的话,一定可以等到盛开的大片的朝颜的,月岛最喜欢的花就是朝颜,看到它们的时候一定可以想到月岛的。
和也如此安慰着自己,却不自觉的抓紧了地上的草枝,这样的想法并不能阻止自己蔓延的悲伤。

而经过那漫长的逆游而上,带着一个重伤之人拖着一条腿只用一只眼费尽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多大的力气与勇气才浮出水面的时候,和也感觉那疲惫的身子已不是自己的了。
他拼了命的找回自己的灵魂,拼命的告诫自己一定要把仁救活,就在那样紧急危机的情势下他又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沙场上的自己,带着满身的血水抢救着自己的战友,和也一边流着血泪一边喊着,我不要再有任何我爱的人死掉了……

他的妻子和女儿死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化为灰烬的尸体让他不知把眼泪洒向哪里,可汗在一夜之间变为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也跪在灵堂前,一字一句坚定的道,战争拉开序幕了,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里,我要去找他。
可汗抓着他的肩膀问,你不伤心么。
和也看着妻子和女儿的灵位,低下头,说,可我不能一直伤心下去,我不想更加伤心下去,我还有可以保护的人,我……
可汗一把将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楚而瑟瑟发抖的他抱住,将一个二十八岁的男子抱在胸怀里,揉着他软软的发,流着眼泪一遍一遍地,「孩子,哭出来,孩子,你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的抱过你,没想到还是要亲眼看着你为了壅京的那个男人回去……」
和也感谢这个有名无实的父亲老人在那个时候给与的像个父亲的关怀与温暖,他将一些鸢域珍贵的草药及用得上的兵器都交给了和也,临走的时候他说还希望见到和也,和也说若是活下去了,便是一定会回来的,随即留在老人眼中的便是那个骑上白马驰骋于风中的青色英挺的背影,老人低下头,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令人失望过,即便每次都会心疼于带着捷报从战场回来的伤痕累累的他……「孩子……你这又是何苦?……」
情与爱……真是蔓延了天地也无法阻止的东西……

所幸那些珍贵的药材里真让他找到可以驱解那神奇的伊贺毒物的配料,在和死神斗争的几个时辰里和也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痛了,看得到的视野里只有仁那消瘦的脸庞,麻痹的下半身及断残的右臂。
和也知道自己不是没有想过放弃的,尤其是仁下半身的筋脉一直无法打通而他的呼吸也越来越薄弱的时候。
和也在那一瞬间觉得天地都要完结了,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来得及告诉仁,他们在一起十七年,相恋了十年,分开了十一年,在这样长久的离别之后却只有短暂的一天不到的相聚,之后所要面对的竟然会是从未想过的撒手人寰。

「十一年了」,和也趴在仁的胸口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手掌轻抚着仁腿间的筋脉,轻轻地说,眼泪不停地流,「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你若走,也把我这长久以来的思念一起带走,好不好,你不要连最后都这么自私,恩?」
像是无声的回答一样,和也感到自己的指尖有轻微的跳动感,那一瞬间的喜悦令他雀跃不已,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地呼喊着,「动了,动了,它跳动了!」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他将自己的伤口稍微处理了下确保没有生命大碍便帮仁的手臂接了骨,又是配药煎药针灸,所有他能想到的所想不到的都尝试了一遍,而那个人他终于醒了,还唤了他的名字……
『和…也……』
他想他为了等待仁的这一声呼唤,仿佛已经有一生一世那样久了。

晚间的时候和也走到床边,翻身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惊动熟睡的人爬了上去,借着月光看着男人的样子,指尖触着生出的胡楂,心想这个男人真是老了,但却依旧英俊的不可思议,连受伤憔悴的样子都这么迷人。
而自己却是连容貌都给毁了,能活下去的话怕是会被嫌弃都说不准,不过如果被这个人嫌弃的话也没关系,只要能在一起的话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和也觉得自己都是能撑过去的,痛苦不过是一时的,两个人若能在一起一世的话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呢。

但是如果真的因为这张脸而被嫌弃的话,和也坏心的想不如就在他的泪痣上咬一口,这也算是在三生石上刻下自己龟梨和也的记号,这个男人无论是前世今生或是来生,都是他的。

不知该哭该笑,但是能活着并且能守在赤西仁的身边进行着日常的呼吸,只是单单这样便让和也觉得生命是如此可贵,若不用赤西仁后半生来偿还他这十一年所忍受的思念之苦,他是绝对不甘心就这么结束彼此的生命的。

壅京都内现在怕是乱成一片,两位将军大概以为他们二人也被一同炸死了,而那个池塘应该也被炸落的城墙砖瓦所堵住了,至少短期之内不会修建好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而安定的年代似乎还可以再维持几年,如果能继续活下去的话,和也想军城也好君臣也罢,那些自己都不愿意再想了。

这一世最大的愿望,哪怕已为白发苍苍的老人,哪怕不能言不能语,只求坐看清风岁月,轻拂你我白发……
「而这个愿望可少不了你啊,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和也自言自语着躺在仁的身边,侧身一边凝视着仁的睡脸,渐渐的沉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还会睁开眼睛,还会看到仁,他以为他撑不下去了。
而那个男人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从语气也听得出来,是愤怒混杂着担忧,是不安与心疼。
和也哑着嗓子,「你声音太大了,很吵。」
「……」
仁索性不再说话,从木桌上拿起瓷碗,像前些日子和也对他所做的那样将那个仿佛软弱无骨的单薄身子抚起来揽入自己的怀里。
和也弯起嘴角安安静静的躺在温暖的怀抱里吃着仁一口一口吹着送入口的汤药,看来已经全部被他发现了呀……
「如果我没有早点醒过来的话你是不是就准备瞒着我自己一个人死了?」
虽是不带火气的话,但听得出男人颤抖的嗓音,和也闷闷的,「都说你很吵……」
仁拗不过他,依旧呼呼的吹着汤药,送入和也嘴中的时候不停的抱怨着另和也觉得怀念的句子。
和也并没有搭理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自己昏睡的时候大概被仁强行喂了很多食物吧,不然肚子里怎么会这么鼓,胃也暖和的不得了。
仁看着他一脸宁静似乎还带着笑容的安详的脸,心底柔软的部分就像被小砭扎过一样,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和也究竟受了多少自己所不知所不能想像的苦啊。

当他睁眼发现可以活动下身的时候除了右臂之外整个人就像重生了一样,可是在看到躺在身边的人那苍白如纸的面容之时仁的笑容和喜悦立刻就被暗和恐惧所笼罩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被救活,但这一切这所有的所有无疑都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和也所做的。
仁焦急的下了床冲出小屋,在灶旁发现了整齐排列的自己没有见过的草药还有所剩不多的粮食,仁知道自己可以恢复的这么快都是因为和也精心的照顾,可依那个人的个性,他确是不会顾自己死活的。

嘴里骂着「可恶」和「该死」,眼睛里却涌出了泪,一想到可能曾经面对将要死去的自己而感到孤独害怕不安的却拼命照顾自己的和也,赤西仁觉得自己就算切腹一百次也不够,而那样的和也确拖着比自己更深更痛的伤口强装无事的安慰自己依稀在梦中为他祈祷要快些好起来……

仁往火堆里丢着木柴,将和也每一小摞堆积起来的药材一小锅一小锅的煎,自己试偿得知功效之后便分别端去喂昏迷淌着冷汗的和也吃下去。
仁府下身子衔着和也的唇瓣将药哺进去,这十一年来第一次的嘴唇相触竟令仁感怀的掉下泪来。
他看着和也紧闭右眼处的伤疤,用活动的左手手指一遍又一遍沿着纹路摩挲着,还是记忆中那么熟悉那么清晰俊秀却成熟的单薄脸庞,那细长的眉纤长的睫,却不再有任何光彩的右眼……
和也,和也,和也……你究竟为了我受了多少的苦……

趁和也昏睡的时候仁也大致了解到他们目前所处的方位,这个小屋的东西这样俱全怕是和也早就准备好的。
仁拂着和也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和也无论身在何地无论何时一直都是在想着自己为自己着想的……
「你是因为这条疤在叹气么。」和也还未睁开眼睛突然发出的声音令陷在伤感的仁一震,低头便看到和也睁着两只眼睛看着自己,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和也的眼睛还是完好如初的。
「没有,我只是在想……」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和也打断了,「很丑么?」
「……不丑,还很好看。」
「噗……」和也看着仁那个不会措辞有些腼腆的样子扑哧就笑了出来,「傻瓜,这种傻话只有你说的出来。」
「……没有,我不觉得丑,」仁伸出左手触上和也眼睛受伤的地方,「我只是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把自己的眼睛给你……和也还那么年轻。」
「你也很年轻,」和也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像在讲故事一样,「今后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可以替我看啊,我以为你会嫌弃这伤疤呢。」
「怎么会呢!我……」
「不然,」和也仰头盯着仁的眼睛。
仁看着他闪烁的左眼,一时觉得心跳不已,「不然?」
「不然你就让我咬一口。」说罢和也便窜了起来扑到仁身上去,眼看嘴巴真要咬上仁的右眼,仁虽没有多余想的功夫却也没有把眼睛闭上,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个人留在右眼泪痣地方的温热的吻。
「好了……」和也缓慢的将头偏了过来,用左眼望进仁的眼眸,「已经在你的三生石上留下我的记号了,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赤西仁听了便再也忍不住,竟然也顾不得自己的和和也的伤势,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将那个身躯抱进怀里,紧紧地,不留一点缝隙。
「傻瓜……傻瓜……你才是傻瓜……你是傻瓜么……我的和也啊……」

究竟等了有多少年之久呢,才能重回这个温热的怀抱?……
不过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们分开了……

只是那样静静的抱着,虽然没有了右眼,虽然右臂暂时废了,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用肢体语言将自己的所有情感传达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对方。
「你瘦了许多……」
「你也是。」
「你老了许多……」
「你也是。」
「我每天都在想着你……」
「……我……」
「想得我快变成疯子了……」
「……你是笨蛋么……」其实自己也差不多……
「你……恨我么……你的妻子和孩子都……」
「那并不是你的错,」和也摇摇头推开仁,静默了一会儿,感受到仁正注视着他带着悲哀不可言喻的眼神期待着答复——
「从最初我们选择了那条路开始,仁你知道么,我就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政治和战争失去我所爱的人,但我的族人却没有怪过我,他们爱我,爱我的妻子,爱曦稔,而这么多年来我发现我也深深地爱着他们,我不能带着痛不欲生与伤心的情绪和胸怀过完我的下半辈子,我不希望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你也变成政治的牺牲品……」
「而且……」
「……而且?」
「你的妻子……孩子……」和也欲言又止,仁却只是将耷拉着脑袋的和也重新揽回怀里,抚弄着他的头发安抚着。
和也低声说,「凛他……」
仁的动作停止了,他想和也终于肯提到月岛的名字了,无论接下来将听到怎样的话语,仁跟自己说都一定不要做出伤害和也的举动……
「他,和秀臣同归于尽了……为了将我们推入池中,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仁在和也无法看见的背端咬紧了嘴唇,将和也搂得死死的,和也感到那种刺痛的伤痛由仁的身体上心灵中胸怀里很好的传达给了自己,和也也紧紧地回抱着仁。
想到月岛那张干净的笑脸,以及被斩断手脚依旧仰着带血的嘴角动着唇形对他笑的笑脸……
再也不会听到有人叫他『準』——

『对凛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谁呢?』
『準最重要的人吧。』
……
『谁让我的命都交给你了呢。』
……
『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一心要辜负心爱的无情之人么?』
『……天下之大,自是有的,不过,这辜负之意并不意味着那人就是无情的。』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行为便是天下间最无情的人才做的出的。』
『不过如果辜负了心爱的人并不出于本意而感到悔恨的话,那个人才是最有情的吧。』
……
『準真会找借口呢。』

……
『下次再出城看焰火吧,我带你到屋檐上去看。』
……
『下次祭奠的时候就溜出来好了,再买很多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回去。』


「月岛他喜欢看烟花,喜欢带着狐狸面具玩捉迷藏,喜欢吃糖,就是你吃的那种舌头都会变绿的冰晶,还喜欢朝颜……」
仁哽咽着说到,「他今年还没有看到烟花……」……

和也抱着仁,分担他的悲伤,和也也是难过的,但他知道月岛这一年来陪在自己并不在身边的仁的身边所想处出的感情是怎样的,月岛或许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也说不准,那个酷似自己的男孩子,应该会爱上仁的吧。
仁欲言又止的张口又闭口,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仁都一直念着和也的名字,而和也也只是一直都抱着仁的背,他知道仁想说的那句埋藏在内心底的言语——我今生唯一负了的人便是月岛。

等到门前青枫落地,山野间便是漫漫秋草充盈。
在田舍后院看到盛开的朝颜的时候,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种颜如瞬华的秋草盛开了就代表秋天真的到来了。
和也采摘了一片捧在手里,往山坡上走去果然看到仁穿着一身淡白色的衣服蹲在那里。

和也将山吹色的外套披在仁的肩上,「秋天了,记得加衣服。」
仁回头很自然的对他笑,很自然的接过和也递过来的那一束朝颜。
「这种花很是像他,既不娇媚又不争妍,只是低垂着头……每年这时候他看到花开都会很开心。」说着仁将那些花束放在了立着写着「月岛 凛之墓」的木碑的小土坡上。
「今年的八重樱盛开的漂亮极了,十月的怕是不会再开了,你喜欢吃的那种糖被和也吃光了,你说他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我给你捎来这些你也要省着吃才是……」
和也听他带着笑意不停地说,自己也静静的笑起来,站在山坡上吹着清新的带着秋草香气的风,这明净的天空,一丝丝的云朵,透过树叶而漏下的阳光,还有身边正在和月岛说笑的仁,和也想起曾在田舍外的河畔捡到的漂流过来的河灯,绑着自己最喜欢的已经枯萎的藤袴,末句写着「何不双飞翼」……
张开双臂和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低头微笑着看着还在将俩人的故事说个滔滔不绝的赤西仁,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仁站起来,向月岛说了再见,对和也扬起微笑,「月岛刚才告诉我说今晚有满月,我一边抱你一边赏月好了。」
和也不动声色的踩了他一脚,嘴里说着「傻瓜」「笨蛋」「你白痴啊」这样的话,却忍不住期待起来,这久别十一年来相聚的满月之夜。

夹杂着山吹的白的颜色溶化在风里,朝颜的叶片无一例外的都落下了。

「笨……笨…蛋,这个,只是上弦月而已…不是么…」
眼中的半月在视线中摇晃模糊不已,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被单上,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多年前似是见过,随是繁华无数倍却也无关紧要了。
背后的律动暂时停止了,和也听到男人无奈的苦笑声及背部温热的吻,仁伏下身子用嘴唇描摹着和也背部留下的伤疤,「我说你啊,这时候就不能专心一点么。」
和也眯着眼不以为然地抿起嘴角,「你不告诉我就算了……啊……不……等……」
「等不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说罢仁翻过和也的身子将他面对着自己,将自己忍耐已经的火热送入了那紧窒的温热中心。
和也抓住身下的布料,凉滑丝绢像水一样包裹身体,细腻的凹凸感磨蹭着皮肤。
「你……你,慢点……啊……仁……」
温暖的手紧拥着他,泪水在仁的冲撞中悄悄地颤落下来。
仁温热潮湿的嘴唇贴在他的耳畔,将那些泪水一一舔去,带着温柔的笑意喃喃低语。
「真的只是上玄月而已……又怎么样呢。」
说完使坏似的将自己送的更深了些,和也在仁的怀抱中微微颤抖起来,却将他包裹得更紧。
「仁……仁……」
「我在这里,和也,我在这里……」

这一世,只作仁和和也。

夜半和也翻身看着窗外的满月,又翻过身子看向正带着温润的目光看向他的仁——
「那面人呢?」
「嗯?跟衣服掉在一起了吧……」仁伸手去揉弄和也的发,「怎么突然?」
「怕你丢了而已。」和也往他的身边又凑近了些,感到男人温热的呼吸——「怎么会呢,那可是我的宝贝,我亲手做的宝贝和也啊。」
「那约定吧,若谁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仁刹时间哭笑不得起来,这依稀清晰的话语似曾是谁与处在生死边缘的他说过……
「我若是活到一百岁了呢?」
「那不是正好,我在奈何桥上等你三年。」
「还会继续等么?」
「为什么不?我不会喝孟婆汤的,我会一直等你。」
「可你必须要跳忘川河呀。」赤西仁伸出手玩弄着俩人的发丝,看着和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的样子。
「一定要跳么?」
「是啊,跳了的话我看不到你,你也无法出声认我,你要独自忍受千年的煎熬或许才能在千年的轮回后和我重逢。」
和也似乎想了很久才做出的重大决定,他左眼闪着漂亮的金色亮光,「那我跳便是了,起码还能一直看着你。」

仁亲吻着他的额头觉得他是个傻瓜,和也抬头看着他,声音并无先前的坚定,「可我还是不想自己一个人那么久……你也要快点找到我才是啊……」

说到最后和也都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为什么要从一个简单的约定被他绕到这么复杂还沉痛的问题去呢,哪里出了问题呢,怎么就跟着跳下陷阱去了呢。

「我们约定,」仁也坐起身,看着和也的左眼,和俩人依旧缠绕在一起的发丝,笑了。
「缘是缘,三世守望牵,管它几度轮回变,浮生若梦天地间。」

他想无论千年还是万年,他都不会让彼此一个人的,至少在活到九十七岁考虑那么复杂的问题之前,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完——

2008.08.07 :: 「偲方曲」[卷末·前篇]

卷末
——别君


嘉平10年

赤西仁抱着自己的长女站在别苑里依旧看着那株今年不知是否会盛开的十月樱。
3岁的小女儿叶梨诞生的那年这株樱花开的前所未有的繁盛,是仁所没有见过的景象。
她出生的那天她的母亲,也就是博雅公主当着他的面切腹自尽。
仁抱着小小的睡的很安稳的女婴,看着女人泪流满面地倒在血泊中,只因他的一句,「我从未碰过你。」
许是理解这长年来宫中的等待守候与寂寞之情,仁并未将公主不洁于自己的丑事公诸于世,只是其老父却也知难辞其咎自戕以表博雅家的忠贞。对仁来说身边少了秀臣所布的人与束缚实在轻松不过,对外只称为遇到刺客公主不幸遇难,而老父也因年迈忍受不住打击而自戕于府中。
天知道秀臣在听到这个消息之时的震惊表情,这只是应证了自作孽的真理而已。

月岛很坦白的对仁说,也许你真的变得有点作君主的自觉了也说不准。
仁抱着3岁的『女儿』摇摇头,那个女人是真的爱我,也深知我无法爱上她,我终究是个只会负别人的无情之人啊,而无情的君主是无法统领天下与民众的,爱仁之心岂非最重要的?
月岛点头笑着说是,「只是,你又为何自私的给她取这个名字?不如杀了她。」
「这小家伙好不容易来到世上,你也说了我是自私的,何不自私一回,对么叶梨?」说完仁便微笑着亲了亲女孩儿的额头,小女孩儿往英俊的「父亲」脸上蹭着,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一对真正的父女。

今年的十月樱若是开了的话,究竟会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后面轻轻有人靠近将披风披于自己的肩上,不用回到也知道是月岛。
「你呀,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我都已经30岁了,好歹也有了家室,你呢?」
月岛却扑哧笑了,「你哪里像30岁的人,和我刚认识你那年的样子好像都完全没变过,还是那么年轻英俊,只是多了这些年来累积下来的冷峻和棱角罢了。」
「凛如果这么说的话,那我可真会认为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无敌宝刀未老喔?」仁也笑着打趣随后将披风拉上来,「又冷起来了啊。」
「你可是雍京惟一的王啊,还会有人争得过你么。」
仁知道自己这个话题又被月岛成功的转移走了,自若的摇摇头,笑道,「罢了。」
月岛知道他所指为何便也笑着舒了口气,感受着些微的徐徐凉风,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今年的满月又要到了啊,距离那人离开,已有十一年之久。

正如赤西仁所盼望祈求与预料的,那株樱花又在满月的夜里盛开了,那是仁在多年前曾见过的似乎像染了血一般的绯红色夜樱,就在那些纷乱的花瓣在视线里摇晃不已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视线里的景象。
「仁殿下!是鸢域捎来的急报……」
还未等月岛说完仁已紧张的上前扶住月岛的臂膀,「是否是突遭攻打需要支援?!」
「不……」月岛看着面前的人那紧张的模样连喘气都不会了,但他还是等稍微平静下来一些才能确保自己将消息无误的传达给这个最想要知道的人听。
「半年前和也率军去平定的南伊势已然讨伐成功了,」月岛看了额上冒出汗珠的仁一眼,那个人的眼睛似乎在听到和那个人相关的敏感字眼的时候就红了。
「这不是应该高兴的事么!你小子又何必摆出一副吃败仗的嘴脸?!吓唬人也不是这样的,小心我拿那种和果子塞满你的嘴!」
说到最后仁竟然快要喜极而泣,只见他转身望着那株美丽繁盛的夜樱,「和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还有……」
月岛想要上前一步,又想要压低自己的声音,甚至想要伸出手臂去碰触那个正沉溺在喜悦中的男人,可他除了站在原地用平常的声音说出接下来的话之外,他实在无法思考怎样的自己才会不在他面前变得奇怪。
「……」
「…………你说什么?」
仁那种似笑非笑象极了哭声的声音很突兀的就停止了,他回过头来注视着站在原地依旧用那双干净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月岛,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
「龟梨将军的妻子及8岁的女儿被发现烧死在将军府中。」月岛看着他的眼睛,尽量用着听不出悲伤听不出波澜的语调,「那是将军拿着胜利的捷报回府的时候发现的,据悉大概是距将军回府前的前一晚所纵下的火。」
如月岛所想,面前的男人在听完之后开始踉跄起来,月岛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世界似乎在崩塌着。
月岛看着仁迈着跌跌撞撞的步伐走到那株樱树下,喃喃自语着他无法听到的话语,樱花飘落的声音混杂着低沉又压抑的哭声,这个满月之夜充满了无法言语的悲伤之情,那蔓延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月岛依旧站在原地的席子上,他没有再多迈出一步的勇气。
他与仁之间只是臣与君,跨出去的话就完了,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虽是应为肩并肩共同迎接朝阳与落日,虽应是共同哭泣共同欢笑,月岛却知道,在那个人伤心难过之时自己可以坚强不受伤害般的为他抚平凌乱的发,这样的信念才是他所一直追求的他认为所最崇高的感情。

如果是十几岁的甚至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气盛的赤西仁的话,大概已经举起剑抄起刀或是拉着弓冲出去和秀臣拼个你死我活了吧。
月岛看着那个似乎在一夜之间里又老了很多岁的男人慢慢的在飘舞的樱花瓣中朝自己走来,那种浑身萦绕着的悲伤之情已经将他整个包围起来,也许他又陷入了数不尽的自责与悔恨中,这常年来的思念似乎已经要濒临爆发的顶点了。
月岛知道他是无法插足的,无论是自己想要给与的安慰或是关怀,对这个时候沉浸在自我悲伤世界里的仁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但仁却径直的迈上了石阶,直直走到月岛的面前,用很大的力度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下一刻月岛感到自己受冻的肩膀忽的就温热起来,那是染湿了整片西阵织的眼泪。
赤西仁抱着他,就像以前和和也做过的那样,任性地把自己的下巴垫在月岛的颈窝处,一遍又一遍的像找到主人的弃猫一样蹭着,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找到安心与温暖。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比你更恨自己……」
月岛将抬起的想要附上男人后背的手臂又放下,唇边露出无奈又苍茫的笑容,他轻轻地说,「我不怪你,更不恨你,没有怪过,也从未恨过。」
然后仁就紧紧抓着月岛的背,哇啦的哭个像个刚落地的婴儿。
月岛想和也定是痛苦万分的,虽然受到直接伤害的是遥远的那个人,可怀抱里的这个男人却似乎痛的更深。
他们二人上辈子也一定是将对方的名字刻在了三生石上的,若非如此,怎会今生即使相隔万里天各一方也断肝肠般的如此思念对方到如此疼痛的地步。
「人怎会如此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一个人……?」
月岛在仁失声的哭声中小声的喃喃着,眼中晃动的只有那棵染着血红色的飞舞中的夜樱,似像是在暗示着不久将会发生的悲剧一般,美丽繁盛妖艳的令人有砍断它的欲望。
这样的光景怕是今生都再也见不到了吧。
月岛看着它静静的将自己的眼泪滴落在仁的华服上,并伸出手臂环住了他。

仁知道再怎样也不愿面对的战争已经将至了,但却是自己所盼望的最好结局。
南伊势的平定,鸢域不言而喻不会再干涉朝廷的退出,这些无疑是另秀臣开始下手的所配备的最佳条件因素,伊凭他的性子怕是至多忍耐到月末。
仁抬头看着白色的卯月花瓣,今年怕是无法好好赏樱了。
就在仁已经部署兵力决定对维护秀臣的南边逆党先发制人的时候,佐久间将军却突如其来的带来了北边传来鸢域已被列入叛军之名由永苍将军率军昨夜已出发将其一举歼灭的消息。
仁听到手里的头盔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连身边正在低头研究兵书的月岛也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秀臣,把秀臣那个逆贼找来,我要亲手砍了他!」
他没有想到连那名屡战屡胜的永苍大将也已被收买,和也将要或是已经面对的敌人是他所不能想像的强大。
仁怕了,活到30岁以来他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怕过。
他怕和也的生命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他怕和也对他的不信任……
也许和也会认为是他所派人去烧死他的妻女,也许和也会认为是他这个君王给他和他的族人冠上了叛军的称号……
可这不是他所想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他不过是……不过是……

「咣咚!」
月岛听闻看向举拳砸向案桌的赤西仁,他的拳头攥得是那样紧,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恐惧,月岛看到仁的全身都在颤抖着,想要把躲在暗处的秀臣现在这一刻就带到仁的面前来这是不可能的,但若是无人阻止谁也不能保证仁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冲出去取了秀臣的首级。

在愤怒中仁知道自己输了,也许从一开始秀臣就没有相信过拥有更多兵权的佐久间,而是把他作饵在暗中钓着永苍这名忠厚的家臣,许是后者被抓住了什么无法抵抗的把柄而听从于其,而他所走的最阴最狠的招数竟然是往北攻打和也所在的鸢域,那本是和安堵及战争毫无关联的地方。
仁无视于自己的指甲已经扣入血肉之中,若在和也的一生幸福及壅京城之中所抉择的话,他大概会自私的想要将和也带回壅京和他厮守一生才是,可若牵连到和也的性命安慰,赤西仁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样输不起的东西,即便陪上了所有他也不能失去和也。

哪怕这些年来只是知道他在远方生活的很好很安乐有妻女陪伴就已足够,而在得知和也失去了自己的骨肉之后仁最担心的是怕和也撑不下去,不知道他会不会疼痛的无法入眠,不知道他会不会恨自己,可是又在同时企盼着和也撑不下去就会回来找自己,回来自己的身边,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那就不是他所认识的龟梨和也了。
可是让他向秀臣低头认输是不可能的,仁站直了背,眼睛直直的看向月岛与佐久间,「佐久间将军,请你即刻带着十万兵力截守在鸢域的边境,决不允许永苍大军出来一步!」
「可是殿下!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应该是弃鸢域守壅京!」月岛没有想到仁会说出这种任性妄为的话。
「你以为没了永苍之后的秀臣手底下还能有多少可以办事的人,想要谋权篡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从桑名城内带走了不到千人的叛贼,城外虽也自会有兵力接应,但毕竟处于明处的是我,他莫要出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那样的仁是月岛从未见过的,眼中的仇恨以及口中的狠绝是不容忍否定的。
但月岛没有看到从转身过去的仁的眼中所蔓延的雾气。
和也,若是今生再也无法相见,也请你一定要带着对我的无论爱意也好恨意也罢来世再来见我。
那时候我们只作仁和和也好不好。

月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举着战书退下的佐久间下了天守阁,「殿下,」月岛回头声音冷冽的,「这样真的好么,佐久间大人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才……」
「月岛,我不需要谁的保护,我是为了保护你们才站在这里的,如果不能保全龟梨将军,至少让他的族人不要再受到伤害,而我还在这里就一定会拼死保护壅京的子民。」
月岛在这一刻哽咽了,嗓子眼似乎被钝刀卡住一样,他逼着眼前的男人说出了怎样残忍的话啊。
「和也……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仁并没有正面地回答他,抬头看着晴朗的星空,「凛,明晚,一切都将在明晚做个了结。」
月岛闻言也转头望向苍穹,七星甚是耀眼夺目,他不懂星象却也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预征似的将来及所有的未知都将在近期有个明示。

寅时仁独自点着荷灯又去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踏入的别苑,蹲在那条已经上了年代的石径上,将绑着藤袴的荷灯轻轻放入水中。

「今夕是何夕,相思雨迷离;再见未有期,别后遥相忆;望断天涯路,相思无从起;聚散又匆匆,不如莫相逢;人各千万里,何不双飞翼。」

头顶有几片袭落的梨花飘入河中落在荷灯上,仁淡淡的笑了,「真是漂亮啊。」
漫步着再沿着石径走回来,这条小路他曾经和那个人只有他们二人不知来回走了多少次,而如今,恐怕明夜之后将再也没有机会踏上去。
踏着脚下的白沙,仁坐在廊沿边,静静的看着夜空,静静地在心中为那个人祈祷,「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们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当初没有出过那个山谷,现在的他们二人还一定天天打猎为生呢吧。
想到这里仁快摸了摸胸口的部分,果然摸到那块突出物,但却也没有拿出来,「你真是狡猾的人啊,竟只留给我这么一样纪念物,一留就是十几年,你难道不知道它的保质期很短么。」
说到此便自己笑了出来,「这也是你留给我的原因吧,傻瓜啊,真是把我当傻瓜么。」轻笑着,却赤红了双眼。

今夜大概会是最后一个可以安心入眠的夜晚了,也许过了今夜之后就再也不用饱受相思之苦了。
仁这么想着,在榻上找了曾经二人躺过的地方翻身躺了下去,面对着皎洁的月光静静的闭上眼。

清晨一拉开桧色的纸门就看到月岛低着头跪在那里。
「凛,去把叶梨送出壅京城外吧,找个普通的农夫人家,不用生活条件太好,这仗一打起来……有耕田和水牛便可,去吧,从搦手走。」
仁留下这句话便在月岛惊诧却也意料之中的暗淡悲伤目光中转身走了,背后传来月岛一声响亮的「是!属下遵命!」
仁听着月岛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细琐的声音远去,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随即脸上即刻附上了凛冽骇人的气息。
他踱步走回自己的殿中,从刀架上取下自己的刀,唇边扬起了笑,「好了,没有人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身着深蓝色的五名忍者装束的人在瞬间便从屋梁上窜下来将赤西仁包围,而出现在大殿中央的正是穿着格菱纹的秀臣。
「你的胆子还真是够大,这就把衣服穿上了。」仁冷笑着。
「反正你即将死于我的脚下而我将取代你。」秀臣哈哈笑着,用胜者所具有的傲气与居高临下的眼光注视着这个单手握刀穿着一身淡白色阵羽织的男人,装腔作势的环顾了下大殿,「怎么,你已经让月岛带着殿军逃跑了么。」
仁并没有理会他挑衅的口吻,「我只希望你遵守诺言,放过不相干的人,这场对决只有胜利的那方才可继续存活下去。」
「这道理不用你说我自是懂的,」秀臣挑起眉,「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明明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却净处处都胜过我这个嫡子甚至当起壅京的天子来,赤西仁你何何能?!」
仁哈哈的笑出声来,冷哼到,「就凭你现在慌乱到无法淡定面对敌人的行,出生在皇族又意味着如何,你明明已经从你母后和父皇那里得到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及爱,可你却偏要一意孤行执意于自己的野心,父皇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你想必你也是知晓的,秀臣兄长你却不具备最重要的为王的资质,你可知那是什么。」
秀臣已经气得眼珠子暴凸,连青筋都泛了起来,他抖着举着刀的手臂指向仁。
仁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气息,「那就是仁,你毫无仁心,更无仁义,你难道以为我不知你并未遵守与我的承诺决不可出兵鸢域,你不仅想抓住和也这个对我来说最大的弱点以其要挟我退位让城给你,甚至还给他冠上了叛军的称号。」
「对敌人的弱点狠下追击有什么错,只有狠和绝才是为王的真理,被情爱绊了跟头的你才是最大的败者!少跟我在这里讲大道理,今天你赤西仁就要死!」
说罢便向忍者挥动了手势,几乎刹那间便有数不清的飞镖及锥针等暗器从四面八方向仁飞来,一边躲闪一边暗想这些家伙恐怕是在秀臣手下卖命了上了年头的,说不定年少时被暗杀数次之时就和其中的家伙交手过,他竟然能收买这些看似伊贺的忍者,仁竟然开始佩服起秀臣来,毕竟这么下流下三滥的手段就算杀了他这辈子也不会做出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被一枚色利刃滑过了脸颊,随即一道血珠便淌了下来。
仁抬起手臂将其抹去,秀臣放声大笑着,「是你一心求死连盔甲也不穿一件连护卫一个也看不见就让你这么死了说来也太不尽人情哈哈我的好弟弟。」
「那是因为从心底就看不起你」仁淡淡的,「你没种和你弟弟单挑就已经是极大的失败。」
秀臣气急败坏,「给我削了他!」

面对着向自己袭来的忍杖忍刀以及手甲钩仁开始后悔起没有穿盔甲了,这时候若是有短刃的话用二刀流似乎还能撑上一个时辰。
他只有两只手,却要承接从五个方位袭来的无数只手带来的攻击,没有想到对手不是武士而是忍者的赤西仁好笑的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一把长刀而已不要说是砍伤人了光是连抵挡降低敌人对自己的最低程度的伤害就已经十分吃力了。
只听「嘶」的一声右臂已然被防不胜防的从手背中窜生的手甲钩划上,虽然立刻疼得冷汗直流不过仁还是庆幸这并不是有毒的手里剑,没有理会淌血的伤口仁和那几个飞墙走壁的忍者一路杀到了扑满白沙的庭院里,看着那满池的飞落在其上的樱花花瓣,仁想真是可惜了,今天怕是自己就要血染这么美丽的地方了。

「我说你们」仁开始喘起粗气,「要卖命也要找明主对不对,怎么就会找上秀臣那种怎么看都是会背信别人的笨蛋呢。」
话音刚落在仁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已被深蓝色的影压倒在地上,自己费尽力气想将刀架于那人的脖颈之上却无奈自己受伤的被压在身下的手臂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冷汗直直的淌进地下的白沙中,从那人蒙着脸只露出的眼睛中他读到的只有杀气。
「妨碍主公的人只有,死!」
仁咬着牙眼睁睁的看着锥针便要超自己刺下去,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却一动不动就像被施了忍术或毒发身亡一样,只听「咕咚」一声便从仁的身上翻滚下去跌落入了池中。

再没有多余的惊慌,仁在抬头定睛的那一刻似乎忘了挣扎着起身,也忘了自己目前所处的水深火热之中的环境,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仰望着对面屋檐上的人。

「你以为吹矢只有忍者才会么?」

那个人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在仁的眼前,仁看着这个穿着一身青白色阵羽织的男子,一瞬间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这个声音,这张脸,这件衣服,这个人,真的,如今就这样活生生的出现在几乎面临死亡的他的面前。

「我说过,你不能死在别人的手上,而且,」话未完,男子瞬间旋身挡下来了冲二人飞来的手里剑,握住其中两枚将其反击回去迅雷不及掩耳的另又一忍者中毒倒地,他回过身来拉起仁的左臂,让他和他平行站着,仁已经赤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让已经受伤的他是显得那样不堪一击。

「你还欠我那么多,我怎么能让你就这么死了,你要知道,我只为你而以来。」

当那个人略带粗糙的手掌抚上仁的脸颊之时,仁再也无法忍受的流下泪来,他曾经幻想了无数个白天与夜的二人的重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曾经想年了多少个白天夜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却没有再多的勇气好好看他的眼睛,没有再多的时间好好的抱着他,他想问一句你恨我么,或是一句你过得好么,可他却颤抖着嘴唇连一个字都发不出音来。

「你瘦了。」和也执起仁的右手,滑过自己的脸,「你摸摸,看,是不是胖了?」
仁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模糊的正在对自己微笑的和也,那样的和也让他错觉他们似乎从未分开过,他的和也竟然还是那样年轻俊朗,那每一天都放在心底要偷偷拿出来的思念和每一天几乎都要拿出来看的面人的脸庞和面前的人几乎没有差别……

仁将右手伸入怀里,取出了那个凸出物,颤抖的放入和也的掌心里。
和也似是已经猜到了是何物,打开小小的布包,那东西映入眼帘的时候仁听到了和也轻轻笑出了声。

「你这个傻瓜,」和也伸出指头戳着那两个东西,「一直没有离身过么?」
仁点头,干涸了泛着血珠的嘴唇微微的张合,「我从未离身……只是……这么多年它实在是模糊的无法分辨了,我才又做了一个……」
越说他越觉得嗓子疼痛不堪,所有的回忆在这时候就像波涛汹涌的海水一样涌向他,那种快要灭顶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若不是那个古老的面人连面部都再也看不清了,仁想他又怎么会自己让月岛买来材料又制作了一个新的「和也」。

「我怕自己忘了你的样子,」仁抬头看着和也深邃的眼睛,「每天都在想你,恨不得用所有的回忆为泥巴,用阳光为骨干,然后慢慢的捏,细细的画,可做出来……还是没有原先那个像……」
「很像,很像了啊,我知道,我都明白。」和也宝贝似的抚摸着那一新一旧的一个早已看不出是何物只有外形还保留完好的面人以及另一个连颜色都是无比光鲜的「自己」。

一想起这个在大殿里每天要面对无数家臣及要务缠身的男人会在阳光中静静的坐在那里一笔一笔细细的勾自己的眉画自己的眼还有在他手中生出来的那个自己都快忘记的笑容,和也觉得这么多年来所锻炼磨练出来的所谓的坚强也不过是瞬间就可以崩溃的不堪一击的脆弱之情。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睛,握着彼此的手,似乎一切和所有都不再重要了,猜疑迷茫和面对死亡的恐惧和勇气,就像过去的无法避免的离别与不期而至的不安一样,从今以后,彼此交握着手这一刻开始,不用言语的只是用眼神和手指的力度就可以将未知的未来确定了——
这样,可以许一世了吗?

「仁,把背交给我,我的也交给你。」
和也说罢便松开一直紧握着的仁的手,仁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连受伤的手臂都忘了,他心中所想的再也不是死亡,而是一定要携手和费尽如此千辛万苦和折磨受尽无穷的想念的煎熬才可以在一起的和也生存下去,这辈子明明还是充满了光明与希望的那样那样的漫长。

「龟梨和也你这个软媚的家伙,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你还忘不掉你这个老情人甚至回来陪他一起殉情。」
秀臣的声音那样尖锐突兀的穿插进来,仁瞬间皱起了冷眉,这样的家伙就算切腹亿万次都死有余辜。
「我回来自然只是为了他。」和也回身看了赤西仁一眼,随即又冷眼看向秀臣——
「你假传天命给我族冠上叛军的罪名还派永苍将军去歼灭我族人,你可知我为何没死?」
秀臣眯起眼睛警觉起来,「那个没用的家伙……!」
「并非他无用,」和也依旧用着冷若冰霜的口吻,「我龟梨和也今生最大的失算,便是没想到无用的你竟会派忍者将我妻儿毒杀甚至火烧灭迹。」
仁在听到事实真相的时候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受伤的右手攥得死死的咬着牙忍耐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辟秀臣的碎尸万段的冲动。

「除了忍者之外怕是很难再有武将会心甘情愿听命于你的,永苍将军的母亲早已被佐久间大人救出来,对于不讲任何仁义之情的秀臣殿下来说,那些须要时刻都堤防着被自己的主公所杀死的家臣也不过是用完就丢的棋子而已,既然知晓这个道理还不如切腹给正名的君主要来得光明的多,当然,就算脱下军装卸下盔甲回家种田大概也比效忠于您要惬意的多。」和也冷笑着,「而他们二位将军现在就在回壅京的路上,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带多少兵力去,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仁暗暗心理赌气,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精明的连自己也要骗…还是说,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决定和兄长同归于尽的想法了……
秀臣再也不想听他说下去,「哼别高兴得太早,把他们给我提上来!」
只听「啪嗄」一声便有一具人形被扔到了仁的面前,仁的瞳孔瞬间放大开来,「你……——!!」
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着打架,在看到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的时候赤西仁知道自己再也忍耐不了了,「啊——!!!」的大叫着便朝还在廊中的秀臣砍去,「我要卸了你!!!!!!!竟敢把凛——!!!!」
那样爆发的赤西仁眼睛充斥着鲜红的血丝右臂上的血也在一路飞溅,那是和也和月岛从来没有见过的仁。

「凛!」和也急奔过去想帮月岛确定伤势,肉眼能看到的只有那被削下一只手臂还被砍断了得一条腿…若是中毒了的话就再也无法救了。
但瞬间围住他的三名忍者让他根本无法分身,他只有心理祈祷着仁可以顺利的解决掉秀臣,自己也会尽量拖延时间,现在月岛这个样子,城内的殿军也一定是被秀臣带来的忍者干掉了,只有等待佐久间和永苍回来了,在他们回来之前,他和仁还有月岛都一定不能出事。

抱着这样坚定的信念,和也拔出仁在多年前曾给他当作信物送他的两柄刀,承接着这些上忍所发出的奇怪暗器,几乎招招都是射向致命的地方,如果分心的话就完了。
而忍者似乎在惊奇于这个会使用吹矢的男子还会如此精绝的二刀流剑术之余对他的每招致命的刀法连连闪躲,和也看中时机纵身向前反手将长刃劈下。
随着月刃的弧度飞散开来的便是那艳丽的鲜红的一片血色,还剩两个,和也举着带血的刀刃缓缓逼向面前丝毫没有动摇的忍者。
对方的吹矢在近距离情况下并没有办法做出来,但是如果忽略了他们最拿手的手甲勾结果可是会很惨的。果不其然,在其中一人伸出手甲勾探向和也的颈间之时另一个人狡诈的飞出椎针刺向和也的脚踝。
虽然用短刀将手甲勾辟断了可椎针应是措不及防的,但疼痛却没有预料而至,和也惊慌的低头,发现月岛竟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动了染血的身躯用还能动的左手帮他挡下了那几枚针……而他的左手,却怕是再也不能动了……
和也看着月岛所拖沓过来的那一路染满白沙的血迹,还有那张原本清秀干净的却已然布满血污还勉强冲自己笑的脸庞,和也觉得似乎连得知妻儿死讯之时他都没有这样发狂过。
在回身的瞬间从余光瞄到的方位冲距离较远的那个用出了最后一枚吹矢,精准无误的射入脖颈的动脉处,几乎瞬间毙命,但却也在瞬间被没有挡下来的一枚手里剑射中了大腿,「可恶……」和也侧步挥刀将两柄刀架于那名忍者的脖子,却在几乎将对方砍断之时突如其来的感到腹部的刺痛,没想到那人在临死之前也能再给自己致命的一招……那插在腹部染红了汩汩冒出的鲜血的忍杖……

和也干笑了两声便有两口血水咳了出来,左腿已然支撑不住地倒底,这毒若是不及时解了怕是腿就要废了,可在那之前也是一定要活下去的……只要不把那把忍杖拔出来暂时就不会危及到性命,可行动却已经越来越困难,浑身因为疼痛所致的冷汗流进翻开皮肉的伤口中实在是不好受,太大意了……

而此时看着廊亭上的仁和秀臣也因伤势不堪负荷而双双倒地不起,看似只是皮外伤,先将月岛的伤口包扎起来,量秀臣那家伙也不会再有什么新的把戏,为他卖命的忍者似乎已经全都被自己和仁干掉了。
这么想着和也便忍痛拖沓着一条已经麻木的腿跌跌撞撞走到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月岛身边,他从来不知道弯腰下去会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和也伸出手来探着他的鼻息——
「凛……凛?…听得到么?我是和也……你没事的,撑一下……」
和也连忙撕破自己的阵羽织,棉织的可以止血,和也将月岛的左手爆炸起来并点了他右手及左腿的穴道以免血流过多致死。
而当他回过头望向廊亭的时候发现秀臣已经站了起来,并迈着踉跄蹒跚的步伐举剑走向仁。
「仁!」和也大声叫着,看他全身无力只有靠手臂支撑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向后退的样子似是他的腿也受了伤或是中了毒。
「哈哈哈哈,」秀臣瞥了眼瘸腿也染了血的和也放肆的笑道,「我不会就这么完了的,要死我也要拉你们一起陪葬,你们三个今天都要死!」

和也和仁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而在那个男人蹒跚着步伐从殿门后拉出另一个人时,仁知道这个皇族的长子真的确确实实是个疯子。
「怎么样,我手里可是还有这个宝贝。」男人手里举着的并不是其他,而是赤西仁的女儿。
「叶梨——!!」
女孩儿嚎啕大哭着,而秀臣的大手只要抛开就可以轻易的将这个孩子摔死。
「嗯?认命了?怎么样赤西仁,愿不愿意让位给我?」
仁浑身发冷,到了这种关头他竟然还心心念着这个位子。
还未等赤西仁仁有任何反应,秀臣便伸脚踢向了他的腹部,「咳咳!……咳!……」雪上加霜的疼痛另仁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仁!!!」和也猛地站起却瞬间头晕目眩的又跪了下去,嗓子里又咳出了血水,和也捂住不断冒着血水的腹部,『请你,请你再撑一下……我还不能倒下,拜托了……』
「龟梨和也你给我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别动不然我现在就刺死他!」
「你……」
直到仁整个人几乎是被踢到和也脚边的时候已经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连俊美的五官也被细沙磨出了血印,混上之前划开的刀口一定无比的痛。
秀臣握着刀举着女孩儿满意的看着这三个如今已经伤痕累累的男人,「这幅画面真是美得很,一个瘸了一条腿半个身子都被血水泡了,一个下半身废了还种了伊贺的毒,还有一个更是已经完全是个残疾,哈哈哈哈,你们三个杂种也有今天!」
和也无法忍受如此的坐以待毙,就在他要抬起手臂挥刀的时候突然听见仁的放声大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么?咳咳……」每多说一句话和也就会看到有色的血水从仁的嘴边淌出……
「你想要杀害亲生骨肉的行径还岂是个人男人所作所为?莫说我赤西仁过于善良……咳,但对于阻止你无论如何都想进行砂缪行为到如此变态的做法我还是保持沉默的好,你还要感谢我这三年来对她的照顾呢。」
几乎是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秀臣哆哆嗦嗦的声音,「你,你说她是我的孩子?你,你骗人……」
仁冷笑着,和博雅公主接触过的男性除了自己和她父亲就只有你而已了吧。
「这,这怎么会……」
男人在瞬间乱了步调,和也半跪着身子转头看向淌着冷汗却扬着嘴角的仁,「你……刚才叫这个孩子什么?」
「叶梨……她叫叶梨。」仁半皱着眉强忍着呕血的痛苦,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和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和也觉得自己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我的女儿,叫作曦稔……仁……我……」

那一刻仁觉得这种感觉便是所谓的天荒地老吧,活了半辈子可以听到这样的话得到和也的信任与和自己同样的思念之情,便是这样化作灰烬消失了也是值得的。
那是天地之初就未曾断却的思念……那爱啊……非要挣脱无情天地……继续蔓延……人怎么会这样死心塌地的爱一个人?

但现在并不是儿女情长感动情怀与义气的时候,这里还有一个疯子需要解决掉。
「秀臣,你若是现在后悔了便还可以留个全尸令你自行切腹了结,你若还是执迷不悟——」
「切腹?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疯狂的笑着,「我说了死的会是你们!」
说完便缓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竹筒的忍器,「这里面燃着胴火,而她,」秀臣露出残忍的微笑指着怀里的叶梨,「她的身上装了火药,我现在就让她过去你们那里,你们去黄泉感怀这短暂的重逢吧哈哈哈哈!」
秀臣举着火种用剑指着哭泣的叶梨一步步向三个行动困难的人逼近着,和也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一个闪失便会令在场的所有人爆炸身亡,可就算再拖延一个时辰等到二位将军回来恐怕还是一样的结局……
他看了看无法动弹的满面冷峻的仁以及昏迷的月岛,和也知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令他二人存活下去——那就是,唯一还能挪动的自己奋力扑上去和秀臣同归于尽。

面对一步步逼近的秀臣,和也知道没有多余的时间令他作抉择了,只是,还想再好好看看仁的脸啊,想念了十一年的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想再将他温热的身体拥在怀里一次啊,那种干净暖和的阳光气息已经有十一余年没有再感受过了,为什么只是好不容易才能重逢却要面临更加残酷的天人永隔的痛苦分离?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感受到和也从上方投射来的目光,仁偏头对上他背对着夕阳的光辉所挡住的脸庞,但所感受到的确是那种熟悉的温暖却哀伤的情绪,『和也……你不要露出这种疼痛的表情,可以死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对我的不离不弃与长久以来的信任及思念……』

和也轻笑着淌下泪来,滴入了仁手边的白沙里,『傻瓜,那约定好了,下辈子一起读书一起烤兔子一起放风筝,让我买了和果子回来就能看到你带着傻傻的笑容坐在家门口对我笑,我们下辈子只作仁和和也……但是,你必须要活下去,我会在另一个地方好好的祝福着你的幸福与强盛,等你来了的时候我定是会找到你的……那刻在三生石上的泪痣,和那两个许了我们一生一世的面人……』

仁不知道这瞬间涌上来的不安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正在竭力的起身想要抱住和也那依然单薄的身躯,像小时候那样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而和也在这时却对他温润释怀的笑了,轻轻地留下一句——

「已有十一年没见过甚是美丽的卯月樱了。」
再也不会见到了,但却够了。
若有来世,请让我们在一起。

在仁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眼睁睁的看着和也瞬间倾扑出去的沉重身子——
「不———————————」
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仁便再也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包围自己的只有无边的暗与身体下沉的坠落感。

2008.08.07 :: 「偲方曲」[卷三·後篇]

那一天和也走了,站在淅沥的雨中带着臣子的口吻公式化的告了别,赤西仁清楚地记得看着他俞渐远去的背影所嘶哑着哽于喉咙的一声「和也」,明明肝肠寸断连血水都在往上涌却还是要宛转的出声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殿下。」月岛的声音将依旧立于廊外的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并未回头却也知月岛大概已经陪了他好几个时辰了。
「别跪着了,你若是早点出声我说不定早就睡了。」仁带着笑意调侃着,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一岁比和也大一岁的月岛将军家的小儿子,仁和他之间是不存在芥蒂的。
只因他曾经帮和也挡过一剑,并随和也出兵打仗三年,又是极为忠臣的月岛将军家的儿子,还有那双干净又安静的像极了和也的眼睛及周身散发出的金木樨的味道,仁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便把他当作兄弟来看。
月岛听了便也不再跪着,起身走到仁的身边,借着月光看到这位年轻的王手里果然还捏着那个已经面目模糊了的面人。

「凛,明天就是满月了吧。」
月岛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半月蚀,今年的满月一定会很漂亮。
「是的。」月岛依旧维持着仰望的姿势轻声应着,这已经是那个人离开的第八个年头了。
他听到身边的男人叹气的声音,转过头看过去确是扬起的笑容。
「他的女儿也有五岁大了吧,」男人看着手掌心中的面人笑,突然回过头,「也不知道为人父的滋味是如何,凛,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
月岛失笑,「殿下,您不要拿我开玩笑,而且在那之前,殿下您也适当做做样子去博雅公主那里看看,您已经有五天没有回姬路阁过夜了。」
赤西仁听了悻悻然,把面人收回袖子里看向月岛,「臭小子,这么漂亮的月色不要说如此煞风景的话。」

月岛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的每年这个时候他的君王都会独自一人在那个人曾经住过的别苑里待上几晚,庭院后面是只有那二人才知晓的通往河畔的径,第二年的时候仁曾带着他去过一次。

八年来月岛只见过两次开败的十月樱,就在夜里的河畔边,美丽繁盛的令人快要落泪,而他们主仆二人就那样站着看了似有一夜的光景。

第一年的那年秋天,鸢域传来平蕃的胜战消息,无疑领军的便是他即喜爱又尊敬而且当做弟弟一样看待的龟梨和也。

第二年的冬天,他那年轻英俊的王站在白雪皑皑的河畔仰头望着那株虽覆盖着冰雪却依旧顽强盛开的冬樱,嘴里喃喃的,「是个女孩儿……」。
月岛看到那滴晶莹的泪分明顺着他的泪痣滑落,沿着微笑的嘴角,无声的滴入脚下的白雪中,在脚边缓缓地晕开。

在那之后,仁觉得只要那株冬樱开花了,一定意味着远在鸢域的那个人发生了什么好事,即便只是站在干枯的枝干旁,他都是嘴角带着微笑的,如沐春风的笑容令月岛觉得这位比自己年长的男人此时此刻只像一个需要保护与安慰的孩子。

月岛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很多次他看到那样的仁都实在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既然如此想念,便把他召回来吧。」

仁似乎看透了他的眼神,压低了嗓音说,和也会是鸢域的王。

在那之后,月岛便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话,他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这俊秀的王一天又一天的将一点又一点的思念埋藏于天地间,埋藏在这高大华丽禁锢的城祗之中,默默地看着这高贵的王鬓间竟生出零零星星的白发。


每年中秋节的前夕赤西仁都会叫月岛准备好两色的菏灯,夜间的时候便将那浮泛着幽粉色泽的菏灯捧着放入水中,上面分别贴着多年来不曾改变的和歌,『纵有思君意,此身不可分』『此心君不见,自愿永随君』这都是当年和也临走之前留给他的。
月岛看到男人轻吟着在旋身之际深蓝色袖笼下金色的泪。


「殿下,明日不如出城看看去?」月岛将思绪拉回来,「听说有一家新开的和果子铺子很受欢迎。」
仁饶有兴味的扭头看着他,笑出声来,「怎么还是爱吃糖的年纪。」
月岛轻轻咳嗽,「据说要排很长的队,如果不早点去的话怕是吃不到的。」
仁似是倦了,微微打了个哈欠,「那就去吧,反正很久也没有出去过了,晚上留下来的话还能看到祭典的焰火也说不准。」说出口的时候竟然已经困意全无笑了出来,「多少年没看过了?凛你从小就出生在府内定是未见过站在山顶看烟花的感觉,虽然房顶上也不错,真是美啊。」
月岛安静的合着仁清爽的笑声,看着那个人一会想到年少时期就兴奋得像个孩子满眼都是温暖的爱与记忆的时候,月岛会感到一丝丝的疼痛在心口蔓延。
「是啊,小时候还经常跑出府去看烟花呢,最喜欢祭典了,大概现在也是吧,」月岛抬头看了看柔和的月色笑着说,「被父亲大人抓回来之后还被罚禁闭呢,不过还是想跑出去。」
仁笑了,伸出温暖修长的手,覆盖在了月岛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都是大人了呢。」
月岛稍稍仰头便看到男人温润盈光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露出脆弱无防备的眼神那样看着他,月岛觉得今夜未满月的月光真的是美极了。
「所以啊」仁顿道,「你现在再怎么想要跑出城玩儿也不会有人拦你了。」说罢便笑起来又轻揉了月岛的头发一下,「好了你也去休息吧,明日要是起不来就完了。」

仁看着月岛带着安静的微笑退了下去,他想最喜欢祭奠的那个男人明日是否也会携着妻女一同去当地的集市上玩儿面人捞金鱼然后坐在草地间看焰火赏月亮。

仁当真是期待的,想到他们也许可以同时仰望着同一片天空便觉得心中的温暖又涨开了一些。
那晚虽然睡眠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却精神无比,月岛拿着西阵织递给他的时候发现男人的笑容都没有停过,他还未将猜想说出口仁便脱口而出,「昨夜梦到和也舔和果子满嘴都是绿色的样子了,然后就被吓醒了。」

满眼都是宠腻的笑容,月岛只是微微笑着等待他穿衣,他果然猜对了,只有梦到和也之后的早晨他那俊秀的王才会如此神采飞扬,这样的他哪里是个大人了,想着便笑出了声,仁介于心情很畅快之于便也没有追究「你为什么要笑」这样的蠢问题,现在是身边最亲近的这个人笑起来真是像极了那个他。

临近午时天空开始飘下毛毛细雨,那家名为『朝颜』的糖果铺子人气果真很是旺盛,老少妇孺还有戴着斗笠的武士都在纷纷排队。真是秋天呢,不知道到了夏天的梅雨季节这样的名字还会不会吃香。

仁问你会找到这样的店铺是因为名字用的你最喜欢的花么,月岛笑得有些羞涩,却也不可置否的微微点了头,仁看着他那个模样觉得像透了小时候的和也,便也跟着微笑起来。

长队似乎一直没有动过,仁感觉有些不耐烦起来,却在看到小孩子手里晃荡着多年前那似曾相识的再也寻不见的糖果的时候一颗心都变得飘飘然。
忍不住踌躇着,「凛啊你说这队怎么都没有动的迹象呢,雨下大了不是就白排了么。」
月岛看着他那张小孩子一样兴奋焦急的脸便忍不住笑起来,「那主人先去附近的酒家避避,这十来余人怕是一盏茶功夫也就排完了,之后我去找您便是。」
仁一口拒绝,哪有让月岛一个人淋雨的道理,出来之后就是兄弟,「说了多少遍叫準(HITOSHI=仁)就好了,主人主人的听得我浑身不舒服。」月岛看着他皱着眉抱怨完又笑咯咯的去看舔着绿色冰晶叫嚷着好吃的小孩子从身边经过。
「哇哈哈你看看等到了明天舌头还会是绿色的喔!」一个十二三岁的梳着高高发髻的粗布衣少年指着另一个身材较他矮小一些的少年笑着嚷着,另一个则是一边舔一边说「用不着你管。」
仁站在小雨中看着那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的走远觉得真是温暖极了,十多年前的情景又变得清晰如初,不由得笑出声来。

要了窗边的小桌后仁和月岛就悠闲的靠在沿边边吃排队买来的绿色冰晶边听着风铃作响边看着外面依旧维持在毛毛细雨程度的雨帘。
偶尔喝两口小酒,像亲兄弟一样讨论着集市上的人和物,仁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停过,对现在的他来说那些东西都是陌生又新鲜的,仁觉得雨天真是容易思怀啊。

「不知道和也为什么那么爱吃这种和果子,明明没什么味道还会把舌头弄得和怪物一样。」仁笑嘻嘻的又舔了一口,虽然这种话说出来并没有批评和嘲讽的说服力,听在月岛耳朵里却像是撒娇的密语。
「我倒觉得清清凉凉和很爽口,而且这么挑剔的话你才是爱吃糖那个也说不准。」月岛把最后一口咽掉,嘴巴里发出咔咔喳喳的声音,「嚼到最后的话的确很甜,爱吃甜食的家伙总是长不大。」
「和也大概早就长大了吧。」仁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是我逼着他长大的。」

月岛也不再说话,他看着仁带笑的表情渐渐被无奈所取代,窗外的雨似乎下大了些,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晚上的焰火大会。
「这么说来,」仁轻酌了一口,看向月岛,「你也是被你父亲逼着长大的吧。」
月岛惊奇之余抬眼望着仁没有任何恶意的微笑眼神,随即轻轻摇头叹着,「是我自己选择长大的,那天你把已经跪的双腿麻木的我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
说完便一口仰尽杯中的温酒,「如若不快些长大的话又怎会有保护重要事物的能力?」

那种眼神仁是见过的,多次在看向镜中的自己之时,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坚定的温柔。

「对凛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谁呢?」
「準最重要的人吧。」

「什么啊你小子原来我们是情敌啊。」仁大声笑出声来,一时吸引了很多好奇的目光向窗边不显眼却衣着显贵的两个俊秀的人身上。
「谁让我的命都交给你了呢,」月岛笑得云淡风轻,「所以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也就相同于我的呀。」

仁收紧了玩味的眼光,正视着他,「月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月岛抿起薄薄的嘴唇,弯起好看的弧度,望向窗外渐渐转停的雨势,「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一心要辜负心爱的无情之人么?」
「……天下之大,自是有的,不过,这辜负之意并不意味着那人就是无情的。」
「我倒是觉得这样的行为便是天下间最无情的人才做的出的。」
「不过如果辜负了心爱的人并不出于本意而感到悔恨的话,那个人才是最有情的吧。」
月岛笑嘻嘻的,「準真会找借口呢。」
仁看着他恢复了先前干净明亮的眼神,也看了看窗外,「古歌里说『心是地下的流水,不言语,但相思』。」

月岛听了静默了一会儿,直到听到仁问「你在想什么呢」才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秋天真的到来了,又是朝颜,又是女郎花的。」那个被男子辜负抛弃的女子的腐衣所化作的女郎之花,小时候在自家的庭院里开满了整排的粉色海洋。
「是啊,」仁将最后一口酒灌入口中,「秋草的香气,还有你这家伙身上的金木樨香,闻起来真是令人心情舒畅。」

大大的深呼吸了一口,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大哈欠,仁想起坐在藤袴的葛蔓间等着那个人举着糖果跑回家递给他的情景,那时候坐上一天也不会觉得累,反而在看到那个人大大的笑脸之时觉得那个笑容可以够自己甜蜜幸福一生的了。
可惜大殿之中再也没见过那粉紫色的枝叶。

直到晚间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没有间断过,虽觉得有些扫兴却也无妨。
仁在回去的路上似乎一直都在哼着小曲,月岛心里笑着,肯定是因为那个有着无限回忆的冰晶,还有刚才路过集市时买的面人和风筝,虽然这些在到达城中之前是一定要丢弃的。

「下次再出城看焰火吧,我带你到屋檐上去看。」月岛微笑着看向仁,仁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在天守阁上不是看的更清楚。」
月岛一惊,「呵呵是啊我都忘了,那以后我还是自己溜出去爬好了。」
「那可不行,」仁笑出来,「那可不能少了我,下次祭奠的时候就溜出来好了,再买很多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回去。」
月岛笑着点头,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主人再加快些步伐,看这样子似乎要降暴雨了。」月岛抬头看着变得越来越压压的天空小声地对旁边的依旧沉浸在短暂的快乐与满足中的男人提醒着。
一天的外出应该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而且在这个范围内也并不仅仅布设着殿下的眼线而已。
月岛是清楚不过的,伺机寻找把柄的不在少数,想要破坏安定平和无战乱纷争的人更是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的王虽然天资过人有远大的抱负野心气魄胆量更是胜于常人,俱一切为王的资质于一身,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危险的弱点埋藏于他善良的内心之中。
月岛知道,一旦这个弱点被想于他不利的人掌握在手,那么他的王就完了,不光是壅京城和嘉平,赤西仁整个人大概都会不在了。

仁也低声应着加快了脚步,当桑名城的全貌已然清晰的映入眼帘的时候禁不住皱了眉,月岛看到仁比着唇形:「就知道他也不会闲着。」

带着令人寒颤的微笑注视着他的『兄长』正站在小天守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殿下真是有雅兴,雨天也不忘出游,只是小心千万莫要染上风寒才是。」
仁挑眉带着微笑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华贵的男人,用一个最确切的形容词来形容男人的容貌的话,那便是锐利了,全身都散发着危险狡诈的气息,但也确是个美男子。
仁还记得自己被封为太子的时候这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从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毫不隐藏的杀意和狠毒,但是他并不害怕,他觉得这个男人比起年少时在丛林中司空见惯的虎豹豺狼来说一点都算不了什么。
但是这个长他五岁的同父异母的兄长却有着他所不能衡量比拟的伎俩与阴谋,那是面对野兽的攻击时所不需要考虑到的。
他在明敌在暗,几乎在这个殿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哥哥一直没有对帝王的皇位死心过,并一直在寻找合适适当的时机将自己杀死。
月岛说的没错,若是一对一单挑无论是文是武,仁相信自己并不会输,可他知道,宫廷的斗争并不是学堂里的竞争,自己的性命也不单单只背负着一条命而已,而他还是个不能顾前不顾后的存在弱点的男人。
如果这个位子被嫡子哥哥抢走了,紧接着就会有不可避免的平藩之争,为了尽可能扩张安堵那个男人的手段便不似自己的满足现状以求百姓安民,而是尽可能的杀戳以求名与权与势。

起初要天天提防着暗杀的日子他也是觉得辛苦过的,想起和也的话,想起俩人一起放飞的风筝与为伴的老鹰,仁觉得飞得高了飞得远了也只不过停在一点上而已,只要可以保持在那一点上不动就可以保护维持很多快乐和平的事情,虽然会很辛苦,可他却也没了再要拔高的欲望,也深知掉下去的恐惧。

「秀臣兄长才是,莫非冒雨只是为了在此恭迎仁的归来?」仁表露出自己的担心之情,意料之中的捕捉到了与自己视线几乎平行的男人在刹那间骤起的眼皮,随即又恢复表面的明快。
「我只是听佐久间说起殿下似乎外出游玩不免担心,出去也就罢了好歹多带些人马,只让月岛一个人跟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也知道……」
秀臣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二人彼此心之杜明,会让自己出意外的只有对方而已吧,这样做给不知道谁看的担心真是好笑透了。
「兄长说的是,仁还是小孩子心性,下次定不会让兄长劳心了,」仁忍住心底上涌的厌恶感,转身之际,「为了这样的小事若是染病就不好了,兄长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说罢便拖沓着泛潮的西阵织往大殿走去,月岛也恭敬的对这个无论权势身份地位还是野心都不容小视的男人行了礼便跟着仁退下去了。

数十步开外月岛也能感觉到男人投射在自己身上冰凉寒冷的目光,好似一把冰锥要把自己穿透般。
那年差点被父亲打得半死,就是在执行秀臣殿下所步下的任务失败之后,家法伺候的五十棍刑法似乎都是他教唆父亲的,不然平时如此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会对自己那样痛下毒手。
但月岛在疼痛中曾迷糊的想,秀臣说不定想让自己在那场战争中失误死掉才是他原本将自己派出去的打算,只是死的是他的同伴而已而非他。
自己奄奄一息的时候是赤西仁和龟梨和也将他救下的,仁说刑法只是种教训,严惩了也就够了,何苦这般折磨父子二人,心里的疼痛和创伤可是需要百倍时间治愈的。
那个时候父亲听完了就老泪纵横了,紧给这个新来的自己所不认识的皇子下跪,而那个年轻人笑容温润又诚恳的扶起父亲,还帮他掸了膝盖上的尘土,朦胧中另一个长相俊美无比的男孩子便将自己扶起,将疼痛的自己揽入他并不宽阔的臂膀里。
月岛觉得那天如果不是他们二人的出现自己说不定早已经被打死在自家庭院中了,而那两个人更就像是比天皇还要更值得崇敬的神一样,自那以后他就自愿请命跟随着仁和和也了,而对曾经利用并伤害过自己和父亲的大皇子殿下,月岛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冰冷的敌意而已,这一点也早在多年前就已表露无遗,也许只有像秀臣那样拥有嗜血和狡诈野心甚至没有心的人才能真的称王也说不定,但是天下不会长久,因为那样的人是不会拥有任何可以为之赴命拼死的家臣的。

至少,月岛笑着想,我可以现在就为赤西仁切腹。
但那绝对是在所有的一切都安定再也不用担心纷争的发生,每天都可以看着蓝天和白云舔着和果子闻着七草的香气可以过完整整一天的日子来临之后才可以无怨无悔作的事。
他现在还有需要保护的人,还有需要花费心思对付的敌人。

「凛…」
「凛……」
「凛?!」
「啊?!是!」
月岛突然从思绪中被叫醒,有些恍惚的看着面前露出担忧神色的蹲下身来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你没事吧?叫了你很多声了都没反应。」仁依旧皱眉看着他,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好,莫非是月岛染了风寒?
「是,属下分心了,只是想到过去的事罢了。」月岛低下头像小孩子一样用着道歉的口吻。
「傻瓜。」仁看他身体并无大碍也就放心了,站起身来背对着月岛,走到廊亭下,月岛听到他沉稳磁性的魅惑嗓音,「你说他大概还会忍多久。」
似是自言自语,可月岛知道,仁需要一个答案,无论是谁给的。
「至少近两年还未可。」月岛跪到仁的格菱纹友禅染脚边,「他的小部分人马最近的确在活动,但南伊势的北畠家尚未讨伐,他不会冒这个险去对没有把握的势力下手的,想要平定没有殿下和北边的势力是绝对不可能的,而这大概需要至少两年的时间。」
月岛一字一句沉稳的将自己的思考说出来,这些是他和佐久间大人曾经商讨过的,他知道自己手中已然握有一个王牌,那就是秀臣当作己用的却一直和月岛有兄弟情谊兄长之称并效忠于赤西仁的镇守桑名城的佐久间大将军。
「而且。」
月岛顿了顿,似乎在等着仁给的指示,是否让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
「而且,殿下只要有鸢域的势力在外围作保障,相信龟梨将军一定不会让您受到伤害的。」
「……」
沉默了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发出声响的只有夜半时分依旧作响的沥沥雨声。
「是啊,他不会让我受到伤害……一直都是我在伤害他……」
虽然说的声音很小,但月岛确信他听到了完整的夹杂了无数悲伤的倾诉。

明明就没有再回来的理由,明明强大如他的领土可以轻易的遵循自己族人的意见出兵对战,明明没有理由再固执的遵守早已失效的谎言,明明可以愤怒的举兵杀向自己的城橹,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为什么当初要骗我』……

仁觉得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到来的话也一点都不奇怪,那样的话也许自己就可以真的解放了,起码还可以再见到和也一面。
而如果就这样平定安稳的过完余生,仁比谁都再清楚不过,他不会再见到和也任何一面,陪伴自己后半生的只有那个面目模糊的面人,与无穷无尽的思念。

2008.08.07 :: 「偲方曲」[卷三·前篇]

卷三
——偲君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们可以头顶着苍穹,沐浴着阳光,举着棉花糖和和果子斜躺在植有橘树的河畔,什么都不说,只是靠在一起,听栖息于间的水鸟嬉戏的声音,就那样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午后和夜晚。
赤西仁那时候不会明白,每一个真实的现在都是他所幻想的未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其实不过是并肩站立,共同凝望太阳的升起与降落;
牵着对方的手,共同等待灿烂明媚的日子;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人就站在身旁,雨天会和你共撑一把伞等待着雨过天晴,当你哭泣的时候,有人陪你伤心,倾听你诉说,为你抚平凌乱的发和憔悴的颜容,告诉你明天依旧阳光灿烂;当你笑容明媚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和你一起明媚,而他静静地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你和阳光一般地灿烂……

月上行廊的夜,赤西仁独自和衣站在中庭,空旷的天穹下,忆起他日同样月色下的青衣少年。

那人褪去了朝歌的华贵后服,那格外单薄得身子被夜色拢去了大半,洗净铅华的脸庞美的令他心碎。
对于自己的突然造访他并不感到惊奇,辞去了礼节,和也带着他走向后院的河畔,水面上还有盛开到极点的八重樱飘落下的花瓣。
「今年的樱花开的还真是旺盛啊,只是怕你连欣赏的空暇都没有呢。」和也说着莞尔一笑,回头看着用摇晃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男子,不同平日里散发出凛冽而骇人的气息,但却一如他的朝歌,无瑕瑰美中,有著令人畏惧的天子威严。但眉眼此时却是温柔至极的,那颗泪痣看上去竟是如此的悲伤。
「只是明年这时候恐是看不到了呢。」
「联姻之事,你若不肯,我也绝不强求。」
「不要说和帝王不般配的傻话,」和也依旧乐的灿烂,只是身影看上去越发的单薄,停止了铃音般的微笑,他转颜正色道,「可以为你平定鸢域并收为己用,再好不过,只是,我仍不放心大殿下一而再再而三使出的暗杀手段,如若不除去他的党羽,我没有办法走的安心。」
赤西仁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那样的龟梨和也才是最正确的方法。
这时的他已经再也没有资格完成当年「不离不弃」的承诺,他知道自从接到了鸢域密探带来的密报,他和和也已经注定着这辈子后半生再也不可能在一起的残酷现实。
奶娘当年捡到和也就像自己那样,并不纯属偶然,而是早已被权力阴谋策划好的结果。
和也身上那块玉佩就是做好的证明,他是与自己一般,鸢域失散的皇子,只要将其还返归去便不会出兵对战。
仁自继位以来除了要面不改色的面对承接而来的暗杀行动,便是在思苦如何可以平定疆域地区那个蠢蠢欲动势力日趋强大的种族——和也真正的故里,鸢域。
他知晓当他得知这个天大秘密之时,他已然背叛了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到头来不过是牺牲了和也这一枚两用的旗子就可以稳定自己的朝歌,左大臣对他说,没有比这再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只要把这名出色的武将联姻去鸢域,三年五载便不用担心战乱与出兵,百姓也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只是,龟梨和也再也没有回来的理由。

可是他呢,他的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他必须在此时瞒着他,当作送给他生祭的大礼,他欺骗了他,那是他比珍爱自己的生命还要在乎的男孩子,可如今面对血淋淋的现实他只有双手奉出。
那个人曾说过,他的生命不再是一个个体,是整个雍京百姓的,那时他顽固不化,认为就算用刀子切开他跳动的心脏也不会承认这样愚蠢的现实。
可如今他在现实前却没有选择的余地,自他决定回京继位以来,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话了。
而这所有的所有,和也却并不知情,赤西仁分明记得当他以君主的身份对和也提出赐婚要求时那个人抖动的削瘦臂膀。
和也是痛的,他又怎会不知晓。
入宫三年来不曾纳过一妃,就算被朝中的所有群臣进谏已是立后之时,他也无动于衷。
他的眼睛里从来就不曾装得下除了龟梨和也之外的任何人。
他以为他作了万人之上的帝王,而他作了他身边的左右手之后,他们的生活不会变到哪里去,可自从入了朝歌那一天,他再也没有听到那个人唤过一声那可以令人瞬间心醉又心碎的「仁」。
他站在亭廊的最后方,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直视自己的眼睛,再也不曾听他出声的笑过,淡淡的,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像当时和也最喜欢的和果子的滋味一样,淡淡的,回想起来的时候不再有清凉的甘甜,只有数不尽的苦涩与苦闷,烧的他眼睛都红了。

看着面前那个清秀却严肃的介于成年男子与少年之间的男孩子的秀气脸庞,赤西仁哽住了,他将身体背过去才不至于让那心尖的爱人在夜色中看到他憋得已然赤红的双目。

和也盯着仁的背影,看着他纂起来的用力的拳头和颤抖的背影,他知道这个男人也是痛的,这就够了。
和也转过身,捧着手里的荷灯,蹲下身子,望着幽幽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刚入宫的时候总是做梦,我梦见我们分开了,你不在我身边,睡醒了发现是梦,满脸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侍女被我吓了一跳的样子好笑死了。」和也自顾自的一边说一边笑还一边摇摇头,仁听到这里已经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撑不下去了一般的疼痛无比。
「去年你从被安了暗扣的马上摔下来磕上了脑袋昏迷了两天,怕你是不记得了,你虽然智力过人,可是记忆力却是不甚好的,」和也歪头笑笑,「照顾你的时候才发现你揣在小袖里贴身的那个面人,哪有堂堂一国之君成天佩戴着那种东西的,若是别人看到了还不要笑话死。」
说及此和也已经放声笑了出来,而仁则是下意识的把手揣进怀里,那个面人果然还在胸前贴着,那个自己亲手做的染的长的和和也一模一样的面人,那年混着梨花的香气蹲在大黄毛喵喵叫的小院子里捏的如今已然连面目都要看不清的面人。
「当初明明说好送给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那么小气的拿了去,看你那么喜欢的份儿上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只是你想念我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拿出来看看,虽然那个小脸比我的还要逊色很多就是。」说着和也回头在夜色里对上了仁盈满了眼泪的眸子,和也知道他在强忍着不哭出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可是已经不能再哭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分离,如果自己哭泣的话,仁说不定会心软,这是作为一个帝王所决定不能被原谅的事。
和也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子,若不定可以真的软媚的上前趴在爱人的胸怀里哭泣,『不是说不离开我的么』,『不要离开我』,但光是用想的都会嘲笑自己的愚蠢,何况为了仁的天下,不过是区区的娶妻生子,虽然那本是自己已为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但在这战火纷争的年代,他没有说『不』的权力。
和也知道,唯一可以摆脱那些浮华与纷争的办法,就是自己的联姻,作为鸢域的驸马与嘉平的一等武将,这样的身份已不是当年山谷间舔着和果子叼着藤袴闻着荻花躺在橘树下一睡就是一个午后的少年可以比拟的了。
和也想,终是再也没有办法独享那份只属于自己的温柔,而自己的柔情也将给与未来的妻子与自己的骨肉,那些想要铭记的独处的日子究竟可以铭记多久呢?当年的每句无心之语终究还是成了真。
但只要还可以守在边疆打仗的话,终究是有回来的理由的吧。
和也有时候会自嘲的想,当年念的那些书舞的那些剑原本不过是为了陪着仁不过是为了消遣罢了,从未想过一天自己会以将军的身份出征打仗,但其实不过是为了那个人的天下。
他不是没有选择的权利,而是那个人总归是他心里摆在第一位的,不问原因,不顾后果,只要那个人想要,和也知道没有什么是给不起的。

三年的光阴让和也无比的怀念起殿外的日子,那时候赤西仁只是他一个人的,还是一个会温柔的对自己笑的少年,虽然有时候会粗鲁蛮横的咬痛他的嘴唇,可和也知道那个人的爱并不会输于自己的深,而这三年中他却几乎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人的笑容和亲切,不熟悉的傲气与绝不容忍侵犯的狠决让和也知道,仁的细心温柔也许这辈子只会留给自己,可那是他再也无法享受的奢华。
在殿中强忍着不要抬头的欲望却还是在对上那个人的眸子的时候看到直达里面的疼痛,他怎么可以让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而痛呢。
仁可以做个优秀的君主,而自己决不能做出任何妨碍到他的事,无论是再怎样不愿也不可以阻止他纳妃立后,再怎样不甘也不能因为当年的约定而埋怨对方,与其那样,单纯的保留君臣之间的关系似是再好不过的了。
起码,再也不用担心因为自己而窜起的流言蜚语和中伤对他的伤害,再也不用另那个人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困扰。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后悔与抽身都是来不及的了。

这辈子可以让自己离开赤西仁的,果然只有赤西仁一个人。

和也上前抱住那分明隐忍流着泪的男人,额头抵上他的,就像很多年前做的那样,任仁的泪水沾湿了他湿润的睫毛,「答应我,不要死在别人手上。」说着和也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而同样感受到那个人抓着自己的腰背抓得生疼。

和也感受着男人的温热怀抱,三年来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过了今夜怕是此生都再也感受不到的温度。
这时的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彼此还只是『仁』和『和也』的年代,而不是君主与臣将这个再也没有作过真实自己的三年。

那一夜的抵死缠绵让和也觉得似乎这样就可以幸福的过完一生了,如果就这样死在仁的怀抱里还会有何求。
仁的泪滴在背上是滚烫的,和也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溶化了,不管是哪里都好,今夜请彻底的让他在他的身体里溶化掉吧。
夜樱花瓣飘落的繁盛景象在和也的视线中摇晃不已,汗水顺着额发淌了下来滴落在脸上,真是美啊,和也忍不住想着。
好不容易可以盼到的盛开的八重樱,两个人终究是可以一起看到了,可是过了今夜,就再也看不到了啊。
「仁……你看,多美啊……」和也一边发出细小的呻吟一边勉强的伸出手臂指着眼前的那棵樱树。
背上的人似是嗤笑出声了,手上虽然没有停止似是要把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力道无止尽的爱抚,仁还是低下头来一遍又一遍啃着和也柔嫩的耳垂,「专心一点……这个时候除了我之外不要再想任何的事情……」说完便去寻找和也吐着气微张的唇瓣,口唇相交,呼吸相融,身体交融,世界似乎只剩下两个人了,什么都可以不用再想了,头脑里除了那个人之外什么也放不下了。

一遍又一遍吻着吮着,仁眯着眼看着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浸透的和也情动而放开的样子,还有些当年那个青涩少年害羞的影子,但却已经是成熟的男子了,那样陪伴了自己二十个年头的和也,终究在今夜之后要远离自己而去了……
瞬间爆发出呜咽的声音令和也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男人盈着光的温润的像火琉璃一样的眼睛,不发一语的突然翻身压过了仁,就着身体相连的姿势俯下身来紧紧抱住和自己一样灼热的身体跪伏在他的身上,从额头到眼角的泪痣,从锁骨到胸口,再回到那个人的唇瓣轻噬着……喘息与律动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混着冷秋下秋虫的鸣响,形成了令人想要哭泣的动听旋律。
他现在抱着的这个他紧紧包覆着的男人不是什么君王也没有背负着多么沉重的担子,他只是一个也会痛也会不忍心离开自己心爱之人的普通男人,如果在他软弱的时候自己不能坚强面对的话,两个人要怎么办呢……
奔涌沸腾的快感一波接一波的袭来,任凭那积聚已久的欲望渴望与用言语无法表述的情爱之情喷发而出,情欲再次在目光相对的时候勃发了起来,两个人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一次又一次不留一点空隙的纠缠在一起。
他们喘着气,贴着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知道谁又先低下头附上了唇久久不肯分开,似是要吻到对方的心坎里去。
一轮又一轮的疯狂,毫无止境的索取,无法停止的需求,除了喊着对方的名字之外,他们再也没有发出过多余的声音。

疯狂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仁揽过因为疲惫不堪而几乎昏厥的和也,好不容易停止的欲望只是抱着他而已又要蠢蠢欲动,可看着怀里的人强撑着眼皮还要望向自己的时候,仁咬着嘴唇似是斗争了一番,和也看见了却只是想笑,凑过嘴巴像是小狗一样贴近了仁的喉咙,嗅了嗅尔后轻轻的开口吮了下,「天亮之前再做一次吧,然后就不要出来了。」
仁听到那个人孩子气似的铃铛一样的轻笑以及喉间敏感的鼻舌间的温热挑逗,终是忍不住抓过他白皙修长的腿将他抱在身上,又一次深入的进入他,看到和也弓过的背及因为快感和疲惫而流下的轻盈的泪,扶住了他的腰,就着连接的姿势将他重新揉进自己的怀里,只是留在他温热的身体里,再也没有动。
时间缓慢流淌,两个人就那样相连着一动不动的汲取着对方的呼吸温度与气味,静静地躺着,十指紧紧的穿插进对方的手指里,睫毛纠缠着彼此的,四目相对,直视到最深的地方,无论身心,这一刻他们是交融相汇在一起的,如果月亮不会消失就好了,如果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来,那么这一辈子就在此刻终结,世界是否还存在着地球是否还转动着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朝阳终究是透过树叶撒了进来,一生一世也不愿意迎接的光明就这样缓慢突兀的而至了。
仁小心翼翼的从清晨才入睡的和也的身体里退出来,这种温热的情愫如果可以蔓延到天地间去就好了。
披上简单的襦袢然后就那样静静的坐在温热的席间,看着和也沉静的睡颜,怕惊扰了他,却在斗争了一番之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将细白修长的骨节埋梭于和也乌的发间,手指温柔的拂过他的脸颊,将和也额前柔顺耷下的额发轻轻的拨开,他只是想再看看心爱之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温润的耳珠,还染着并未褪去的淡淡绯红,仁的手指就那样似有似无的摩挲着,轻巧的在和也的肌肤上留下一丝丝指尖的带不走的体温与无法用眼睛辨别的痕迹。

时间像无止境的百川水一样流过,也许和也在他起身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又或许是刚刚才睁开眼睛。
但对于就那样静静的在阳光中坐着的仁来说,像是为了等待迎接与和也目光相对而相视微笑的这一刻竟似花了一生一世的时间。

和也孩子气的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对一直看着他的男子说了迷迷糊糊的一声「早安」,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那棵粉红的八重樱,听到了碧色鸟儿的啼鸣,被从树木缝隙中洒到身上的温暖晨光及爱人温润流转的温柔目光包围着,和也觉得这是这三年来所迎接的最美的一个清晨。

仁跪上前去从背后拥住了那个似乎沉浸在朝阳的温暖之中的人的臂膀,「难道外面的景色比我还有吸引力么。」
吃醋一样的口吻让和也莞尔一笑,「傻瓜。」和也轻声说着然后把脸颊贴上仁的手臂,「真温暖呀。」他轻轻地蹭着,像贪恋的猫咪那样慵懒的在享受这短暂又平静的一刻。
仁闭上眼尽量将胸口蔓延开来的悲伤抑制下去,终究在和也光裸柔滑的脖颈烙下轻轻的一吻,「替我梳头吧。」
和也「嘻嘻」的又蹭了两下,从仁的怀抱里钻了出来拾过不远处早已准备好的青色的为他二十岁的生祭所准备的华丽西阵织套服,一件件将那些沉重华贵的衣服包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他没有避开仁热切的目光,却还是没有阻止住那人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帮他系上烦冗的带子。
「好看么?」和也笑着问。
赤西仁见他这孩子气的模样一个恍惚觉得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个少年也是这样伸开双臂在罗袂轻扬后轻声笑着问着。
「好看。」仁帮他最后抻了下抚平衣服的下摆,「没有什么人再比我的和也好看了。」
「怎么会,我的仁就比我好看啊。」和也眨着眼睛,调皮似的顶着嘴,那个微笑的模样在赤西仁的心底又激荡开了压制得快要决堤的悲伤。
仁笑而不答,伸手捏了下和也的鼻头,『我的和也』与『我的仁』,这样的称呼在过了今日的午时之后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和也似是从男子的眼底察觉到瞬间逝过的悲伤,便大声喝令着,「坐好,我给你梳头。」说着一把按住仁的肩膀将他按于镜前,从不离身的小香囊中取出那柄用了多年的半京形的柘植椿櫛,拾起那一大把一大把丝滑的头发,捧在手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拢着。
忆起当年孩子气的轻易约定,一辈子梳头这种事原来实现起来竟是这般的难。
「和也,再叫我一声仁哥哥可好?」
面前男子微笑的脸庞及温柔的声音就这样打断了和也并不愿意回想起来的拼接片断,他轻声笑着,「仁哥哥的头发真是沉甸甸的又又亮,摸起来真舒服。」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摸到了。
看到镜中男子温朗俊雅至极的面孔与笑容,和也伸出手去轻轻拂过仁的眉眼,这怕是天地间最好看的男子的面容了吧,这颗指尖下的泪痣就是那三生石上刻下的印记,是连转世都抹不去的痕迹吧。
「和也?」仁从镜中看到和也露出的令人心疼得揪起来的眼神,轻轻地唤了声。
和也轻笑着摇了摇头,将最后一缕发髻编于头顶之上后满意的看着他那年轻俊美的王,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庞一定会在下辈子转世之后也会记起来的。

「若有来世,请让我们在一起,只作仁和和也。」
这并未说出口的话,却经由那指尖的温度与流转的带着晶莹泪光的眼神传达给了仁。

赤西仁知道,只要踏出这扇桧色的纸门,便一切都将再也回不去了,他的一生会被自己亲手埋葬于这间充满温情的屋子里,陪上的是一颗会思念永无止境毫无尽头的心。

2008.08.07 :: 「偲方曲」[卷二·柒幕]

{柒幕}

十七岁那年的霜月回想起来就像那些纷飞绚丽的七草一般,花开花败不过一瞬,在那短短的几个月里我似是得到了很多,却也在如今的痛楚中才知晓失去的分量有多重。

十年寒窗苦读书,和也说我虽天生聪颖可也是禁不住天天只知道打猎爬山捏面人的折腾。
气候渐渐凉起来,每夜和也都会陪着我在并不很明亮的灯光下背书。
时而为我披上一件单衣,时而一边磨墨一边夸奖我的段落写的好,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声不吭的静静趴在桌子对面津津有味的读着那些我写的文章,有时候还会笑出声来,等到彼此合衣抱着一起爬进暖暖的被窝的时候他才会坦诚的说仁哥哥写的东西越来越有内涵了,和也都快要读不懂了。
我亲吻着他的额头进入甜美的梦乡,这么过一辈子也可以天荒地老了,我总是这么想着。

自弱冠那年以来和也就担当起了为我梳头的职责,起初他一边用半京形的柘植椿櫛拢着我的长发一边笑咯咯的「仁哥哥的头发真是沉甸甸的又又亮,摸起来真舒服。」
自从那次鱼水之欢后他也没再说过如此令人遐想的话,每朝他为我梳头的间隙便是我最享受的片刻,从镜子里不作生息的看着身后那个人的一眉一眼,一举一动。
和也的动作是极其温柔的,尤其是将长发拢起用发生绕几个圈扎起来的动作是看了令人心神荡漾的,他总会歪着自己的小脑袋把发绳叼在嘴里,手里的发一捋也舍不得放下来,铜镜中的人似乎只要嘴角动一下就是在笑的样子,那个无论何时都清秀温和沉静的男孩子无意识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春天来访时吹在脸上那股暖暖的风般,温柔又不禁令人心猿意马。

有一次在和也很满意自己的手艺从镜子里对上我的眼时,我那张扬又锋锐的眼并没有放过那个已经害羞的羞红了耳朵的人,我抓住他还停留在发上的清瘦的手腕,和也只是僵了下并没有逃避,但他却不再看镜中的我,我一直注视着他,像是要看到他那颗竹笋一样包裹又鲜嫩的心里去似的,终是取了他的手掌心放在唇边轻吻着,脸皮薄如和也早已羞得不成样子,虽然在发抖的令人怜惜想要将手抽出来,我却用了力还是自顾自的舔吮着那些纹络——
「和也,一辈子都为我梳头可好?」
我抬头从镜子里笑着询问他的眼,他别开了脸却轻轻的点了头。
我笑得几乎连泪都快出来,一个蛮力却保留着力道的卷了他就往床榻上倒,一遍又一遍用结合的方式索求着他年轻青涩的身子和那颗我想要包裹起来的柔软的心。
和也渐渐泛起红潮的小脸配合着迷离的眼神和那噬骨的低吟一边承受着我的动作一边攀住我的背部,似是在抚摸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的,最后才断断续续的吟出几个字——「头发,都白梳了……嗯……」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我笑着亲吻他的脖颈将身体埋的更深,满眼满心都是那个男孩子为了我情动的样子。
他不由自主迎合弓起的身子和那摇摆的纤细腰身,连青丝也飞散开来,似是连灵魂都要祭祀般,他不再象以前那样总是咬住嘴唇,而是诚实的一遍又一遍夹杂着哭腔的喊着「仁,仁,仁……」
我紧紧的将十指都与他的扣合,只想深深的埋在和也那温暖的紧窒灼热的身体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恨不得将自己的灵魂也埋进去,没有止境的渴求,就算心里认定了有一辈子可以如此却也不想将不安隐瞒,似乎只有这种方法才能确定怀里的人生生世世不会与自己分离。

那十七年来的相守与爱恋已等不得一刹那一弹指,灰飞烟灭的恐惧被和也温暖的身体包裹住便燃烧殆尽,只有自己的生命也好似被包裹住一般,再也离不开。
喜极似悲,交欢到最后我却忍不住抱着他轻喘的身子泣起来。

龟梨和也,是那放在心尖上怎么爱也爱不够的人。

我又怎会想到在那之后很长很长一辈子里的很多很多年里自己会亲手将心尖磨平又粗糙不堪。

神无月临近终结的那一天漫天似乎都飞舞着潦眼的针叶,那景象说不出的繁华与气势,就好像席卷整个大地与苍空一般的凛冽。

那几个突然出现的身着华贵的男人就那样跪在我的眼前。
我抱着刚从集市取回来的粗糙布料站在舍前连动弹的能力似乎都丧失了。
和也放开原本掺着脸色苍白的奶娘的手,抓住了我的衣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紧紧的抓着,我却似乎能看到背后他那坚定的眼神里所写出来的东西。

一时间根本无法消瘦那句『失散多年流落民间的皇子』这样的称谓,我把颈上的玉佩取下来,塞在低着头一下子又老去很多的奶娘的手里。
和也扶着奶娘坐在床边,直愣愣的看着我,眼睛里完全没有我想象到的坚定,尽是一片令我胆怯的悲伤。
奶娘终究是哽咽着将玉佩又塞回了给我,她说自己当年是侍奉当今皇帝表妹若紫妃的侍女,二人在有过不被允许的鱼水之欢后产下了本不应该出生的我,太后在得知后勃然大怒,身为皇室却是如此恬不知耻的犯下不可被宽恕的罪行理应处死,若紫妃却放不下自己的骨肉,便把皇帝曾经赐给她的玉佩交给了奶娘,由亲信的侍卫将奶娘和婴孩护送出了深宫,她被赐死前只是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还未满月的婴儿的脸,哑着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样的话。
奶娘说着说着就泪掉得更厉害,可我却没有感到太大的悲伤,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对于自小就没有父母的我来说我宁可相信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这种说词。
可我看着和也的眼睛却慢慢得红了,傻瓜,不要哭,我一点都不悲伤,我有养我到这么大活的也许不富裕也不出彩却无比健康快乐的奶娘,还有从出生开始就似乎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和也,爹娘那种东西实在是太虚幻缥缈了,况且和也不是也没有爹娘么,那我不要也罢,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继续娘儿三口在山里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是的,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些,我想告诉她们二人的是这些,可我一想到自己亲娘所受的苦,奶娘这些年来一个人抚养两个孩童所吃尽的苦,还有当年知道曾经有个小太子所诞生后全部死掉的人的苦,我便觉得疼,并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虽然只是突然冒出来的华贵爹娘。

「现在雍京大殿内可以主持局面的人就只有小皇子你了。」这种话,说出口会不会太不负责任,我原本只是个想考取个功名谋取个一官半职有花不完的银子可以养活奶娘和和也就知足的毛头小子而以。
「皇帝病危之际二殿下为人处事过于极端油滑而三殿下也自由体弱多病,朝内党派与纷争始终不能安稳下来,故太子之位尚是空缺,而皇帝却尚知在雍京城外的某个角落还有他另外的骨血存在,特派臣等调查当年若紫妃服毒的幕后,今日看到您出落成这般出色之模样想必圣上也可安心了……故臣等特此前来迎接您的回去,还请殿下和我们一道回雍京继承太子之位。」
这是那位被搀扶在中间的白发老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达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是那么陌生又沉重,一颗颗砸在我的心里让我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和困难…耳边的风起了,秋天的七草似乎全在瞬间纷飞了开来……晃的人眼都花了……
其它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和也原本抓住我衣襟的手终究是在听到『继承太子之位』的字眼时放了开来。

那一晚起了很大的风,油灯里的火光闪闪的跳动着,和也背对着我,始终没有看我。
「和也……」我想伸手去扳他纤瘦的肩膀,看到他的背影顿了下,我单手拥住了他,下巴不由自主地垫在他的肩窝处,「为什么要转向那边?」
「……」他不说话,一直沉默着,如果不是现在抱着活生生的他我会觉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快听不到。
「得知我的身世后就不愿意再看我了么?恩?」我把嘴巴蹭在他温热光滑的脖颈上,一口一口小口的吹着气,就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这样和也就不会感到冷了,虽然他每次这时候总会羞红了小耳朵的任我继续任性妄为,「我只是和也的风筝啊,和也忘了么,嗯?」我啃着他的耳垂,左手想伸去前面逗弄他温热的唇和舌,手指尖碰到的却全是那一片温热的泪。

「今年的满月似乎特别的圆啊。」我把下腭靠在和也的肩膀上,他一动也不动,我又收紧了些搂住他腰身的手臂的力量,「明年的满月也会一起看的,嗯?」
没有等他反应我一把将他翻过身来埋在怀里,不要不信任我,不要对我抱有怀疑,不要和我分离,这辈子无论我活在那里唯一离不开的人就只有你,所以不要有所犹豫的快点回答我,回答说你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和也的手臂也环绕上我的背,却不似我的大力,只是轻轻的抚顺着,轻柔的力道好似要消除所有的不安一样,就好像小时候躺在奶娘怀里那样被轻轻拍打入睡的记忆,温柔的令人快要掉泪的温暖。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有仁。」

和也抬起了下巴从我怀里钻了出来,身体依旧紧紧地贴着,直到他的脸颊贴住我的,两个人温热的眼泪已经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谁融化了谁的,我们彼此透过朦胧的眼帘像是要望进彼此心里去是的,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达着彼此的感情。
不知道谁的嘴唇先贴了上去,交换着彼此的唾液,传递着彼此温热的肌肤触感,轻轻的舔砥逐渐转变为啃咬,他咬着我的锁骨,眼泪顺着脖颈一直沿着腰线滑下去,我啃着他的耳朵开始笑出来,仰头吻上那个人的眉,那个人的眼,直到他也忍不住咯咯的乐出来,我把他从身上抱下来又重新搂进怀里,和也也便一动不动的任由我的肩膀环绕着,紧紧地靠在一起。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撒了进来,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似乎只是在微弱的亮光中注视的对方的眼睛就可以确认到所有情意一样,我们只是贴着彼此紧紧的静静的拥在一起,被干净温暖的被褥覆盖住,在天地之大这小小的一隅中,闻着不知何时混杂进来的藤袴的香气,很快的就睡着了。

距离回京的日子掐指不过三天有余,除了吃穿用的,其他似乎并无什么改变。
朝中的傢臣送来了贵族穿戴的衣饰,我选了一件香染着雪青色葛花的山吹底色的外套给和也,他伸出手捧过去,看了衣料很久,我以为他会不喜这华贵的东西,我只是想看他穿一次那种平日里不可能有机会穿到的代表了权力与地位的美丽衣衫,我只是想从来没能让和也过过多么好的生活,仅此而已,担忧之际他抬头对我笑着说,「真漂亮的图案,青的就像后山的天空一样,我们一会儿去再去看看荻花好不好?小时候还总是认错荻花和葛呢。」
我将那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笑嘻嘻的,点头说,好。
和也最喜欢的花就是荻和藤袴呢。
和也孩子气的笑着提起两端袖子,「好看么?」
「好看,好看极了,真期待和也穿上华服的样子。」我笑着上前帮他整理袖口,看不到和也渐渐收敛起的笑容,而当我对上他的眸子的时候,他还是一样露出温柔甜蜜的爱人般的笑容看着我,看得人心都要荡漾开了。
虽然我知道我们的笑容里都有苦涩,可是都那样小心翼翼的隐藏着,生怕对方发现露出小小的破绽。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再也没有退出的权利了。

和也摸着那把我命人铸给他的佩刀雪白色的柄鲛,「这,是给我的?」
并不似武士常用的刀或太刀,长度和胁差一般,但却铸有独一无二的镶有荻花的金黄色的锷。
「是,和也若不愿作武将也是可以带着它当短刀防身之用,等进了壅京城之后,和也如果想佩太刀的话我们再一起去铸就是。」
我把随之一起包裹好的羽毛饰物也从油布包里取出来,穿在金责上。
「这是什么?」
「护身符,」穿好后我把整把刀递给和也,「希望它是多余的,因为我不想有一天和也会让它出鞘,但是作为护身的东西这把短刀再适合不过了,」雪白的刀身,雪青色的下绪,还有那串作为护身符的羽毛,和也如果知道这羽毛是来自月见那只老鹰的身上,估计会生气的现在就让它出鞘砍了我吧,想到这里我不禁笑出来,谁让和也太在乎那家伙了让人嫉妒。
「你笑什么,」他瞪我,「可是这东西太名贵了,而且我……」
还不等他说完我就疾言厉色的抢了过去,「不许说什么配不上的傻话,我只是不想和也受到伤害罢了,而且……」我顿了顿,「倘若,倘若以后和也见不到我,若是想我了,看到它也自当会想起我,这,这可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啊!」
他愣愣的听完哈哈的就笑出来了,「说是你专门也不过是请刀匠来铸的,仁哪儿会做那些事情,以前用不着以后也更加用不着,」他似是理解了我的用心良苦,拂着刀柄道,「可是它太短了,比起护身来说,我更在乎它能不能保护仁你的安全。」
和也突然抬头定定的看着我,不等我开口,「入了壅京作了太子的你周身会有怎样的危机,聪明如你也是想过的吧,可是却一定会有想不到的危险潜伏在你的四周,如果,如果我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的身边,仁你一定要培养一个可以时刻都忠于你保护你的心腹,深宫之中的阴谋算计与城府都是你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防备不来的,而且……而且仁的生命不再是单一的个体,它,它关系到今后成千上万百姓的……」
他还没有说完,我便一个使劲将他用力的拉近了怀里,不要再说了,再说的话我估计自己会发疯,每一句都像是在刻意划清我们之间的界限,我的生命,我的生命从出生开始明明就与和也的结在了一起,现在你所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未免太过伤人心,可我却知,将那些残酷的现实说出口的你究竟是花费大了多大的勇气……
虽然他现在就在胸口被我牢牢地抱着,可那种从心底由生的蔓延开来的远离感正在慢慢的扩延开来……
「我不会让你离开,不会让和也离开我的身边半步!和也由我来保护,我也只让和也来保护,除了和也之外我谁也不要,我的生命是和和也拴在一起的,谁都不知道也没关系,和也知道就够了!」
几乎是喊的,越抱越紧,和也终于忍不住抱怨,「真是,都是要作帝王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温柔的腾出手环过我的背,抱住我,抚顺着我,把下巴垫在我的肩头,「仁,仁,仁…我们似乎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了……可以的话真不想分离…可如果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知道那也是会比取了我的生命都要令人难过的事,仁……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我知道,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我都会爱着他,爱着这个想令我挣脱无情天地的男孩子。

在山谷中余下的两天半时间内,和也依旧为我梳着头,我们去后山看了荻花,去西本愿寺看了种满粉紫色藤袴的花房,放了风筝,坐在花的藤蔓之间,和也递给我我最喜欢吃的棉花糖,他则自己舔着手中那串只有这个小镇上才有卖的和果子,每次吃完了和也的舌头都会变成绿色,我嘲笑他第二天才会去的掉,他还是很开心的舔着最上面那层冰晶一样的粉末,他说比起吃完了弄得到处都粘粘糊糊的棉花糖,还是吃这个清爽舒服多了。
我也尝过那个,放进嘴里要很久很久才能品味到淡淡的甜味,和也喜欢那个味道,可我却没有耐心吃到最后,索性坏心眼的每次都伸了舌头进和也的嘴里去搅一番那种甘甜,他起初会害羞的躲,久而久之也就放任我胡作非为去了。
不知道以后壅京都内有没有卖相同的和果子的,殿内也是可以找人做的吧,到时候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忌惮的就可以品尝到和也那清爽甘甜的味道么。
怕是再也不能了吧。彼此心照不宣,却心知肚明。

「明年樱树橘树梨树开花的时候我们还能回来看看么?」和也躺在透过树叶漏下的阳光之中呼扇着小扇子一样的睫毛问我,嘴里还叼着刚摘的藤袴草枝。
「为什么不能?」我凑过头去亲吻他的额头,「都内到时也会盛开很多卯月的八重樱,是我们都没有见过的那种,一定很漂亮,到时候一起去看。」
他不说话了,小声的嘟嘴,「我说的是这里,小屋后院的几棵,不能回来了么?」他虽为数不多的孩子气十足的在撒娇,可我却理解里面夹杂的苦涩与无奈,期待与盼望的心情。
为什么不行?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指勾住平躺在身侧的他的左手,覆盖了上去,十指扣合在一起,「和也想回来的时候只要说一声,我会陪你一起回来,嗯?」虽然是询问似的口吻,可我却说得很笃定,和也也没有答话,只是感觉到扣实的指尖更加用力了。

虽然当时答应的那么用力,给出的承诺是从心里挖出去的,可那个人从来也没有提出过一次要回到故里,那个我们生活了十多年的小镇去看看大黄猫还有后院的几棵小树的要求。
是了,我们一次也没有再回去过,不知道庭院前零落的那颗樱树盛放了这十几年来唯一一次盛大的花开又败落,那年之后它似乎就凋零了,在无人问津的山谷里,再也没有人回去看过它。

2008.08.07 :: 「偲方曲」[卷二·陆幕]

卷二
——忆君


{陆幕}

算算和也的女儿也已有三岁出头了罢,不知不觉间他离开自己已有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有余。
自从身处这个皇位以来,每天每夜有处理不完的国事,难以忍受的想念与怀旧在心无旁骛的夜晚便会侵入骨髓的疼,纵然有吃不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纵然整片曾只可远观不可近临的山河以踩在脚下,日子却过得万般难熬,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夜文书与奏折批完之余,我铺起画纸拈起毛笔蘸了墨汁轻轻在面前勾勒起那人的轮廓。
纵然那个身影在脑间无时无刻都在萦绕着,终在下笔的那一刹犹豫了,停顿了,迷惘了。
五年前那样清晰的背影就在那一片愈下愈浓重的雨气中模糊了,眨眼的片刻已有水珠落下来,沾在那一笔潮湿之中慢慢浸染开来。

这五年,你过得可好?

可知道我日日夜夜都在这般被剖开了心似的思念你,这般的疼,这般的苦。
眼泪依旧在无人灯光朦胧的案间肆无忌惮的淌着,下笔之处是那用心尖勾勒出的单薄眉眼,已为人父的你变化了多少,棱角是否依然鲜明,那眩美的令人心醉的洗净铅华的容颜是否依然?

和也,在梦中再对我笑一下,可好?
用尽你温柔的孩子气,像当年那样拉着我的手喊『仁哥哥』一般,再叫一声,可好?

从出生开始,我们就在一起了吧。
我们吸食着同一个母乳长大,对奶娘的爱是天地形成之初就无法舍弃的,
而在多年之后我才了解到深刻体会到世上唯一无法舍弃之人除了你之外又何曾有过他人。
现在也会经常想,若真是可以像天地形成之初那样天地之间只有我二人相依相偎,该有多好,仿佛只是为了对方而出生般。

历经过分离,备受了想念的煎熬,才着实了解到什么是天地之初就未曾断却的思念之情。

***
和也刚被抱回来的那会儿真是难看的紧,我天生就只认漂亮的东西,奶娘笑着责怪我说我刚出生的时候还没和也好看,我就很赌气地戳那个安静的睡觉的小家伙的脸蛋,捏他的鼻子。

那时候身上穿的布衣一件一件全是奶娘亲手缝制的,奶娘有一手灵巧的针线活,总是不停的绣啊绣,说仁喜欢漂亮的衣服就一定让他穿得漂漂亮亮的她靠在窗边坐在席间一边秀和也的新衣一边看我「欺负」和也——
小家伙安安静静的让我帮他穿衣服,其实我哪里会穿,自己的衣服裤子还不是都是由奶娘套上去打扮上去的,可是我就是想逗弄他,看着他的小胳膊被衣服搅在一起就很幸灾乐祸的笑。
和也从小就很安静,不哭也不闹,只是眨着水润的眼睛看着笑成一团的我,他完全不懂我那是故意的,然后奶娘就会无奈的笑笑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帮小和也穿衣打扮,等他穿戴舒服了就会眨巴两下眼睛冲我笑,连话都说不清楚不过是刚长了几颗牙而以耀什么,哼。

和也的小脸变得越来越秀气,睡眼朦胧的时候看着枕边那个男孩子还以为是女孩子,那双漆深邃的眼睛被浓密的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轻轻的遮着掩着,粉嫩柔软的嘴唇微微的阖着。
那夜一个激灵之后第二天我就跑去问奶娘和也真的不是女孩子么。
奶娘当时笑得连眼泪都要出来的光景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和也听了之后也什么都不说,但是再也不让我帮他穿衣服打扮得像个女孩子,他总是用无声的眼神来抗议我。

大了一些的时候我问奶娘和也是从哪儿而来,奶娘揉着我的发说身世和我相仿,都是被父母遗弃的婴孩,而自己是从宫里告老的宫女只是在河边捡到我们而以。
我也没有多想,只是恩恩的听着然后跟奶娘拍着胸脯说以后由我来养活我们一家三口,奶娘只是笑着看着我的眼睛。

到了进书堂的年纪奶娘就将我和和也送下山,小镇里好不热闹,那些光景是在山里从未见过的。
我拉着和也到处的跑,没见过的小玩意儿都跟宝贝似的买了一堆,等到四只小手都装不下了才罢休,结果回到家里的时候奶娘给的荷包已经扁扁的,桌子上摆满了泥人儿花炮面具弹弓乱七八糟的东西。
生平第一次被奶娘训斥,她说那些积蓄只是为了供我和和也读书成人之用,多余的挥霍是经不起的。
从那之后我也没乱花钱过,因为如果耐不住性子想买东西了,和也会伸出小手拉着我的衣袖用他那双不溜秋的眼睛望着我,我也只能悻悻的摆回手不耐烦的说知道啦,然后和也就会露出没长全牙的笑脸冲我乐。

和也小时候身体非常差,动不动就生病,最后连书堂都不去了,每次回到家一闻到药味儿我就会很烦恼。
自己一个人去城镇里读书本来就很无聊,和那些公子哥儿们一起读书一点都不快乐,身边没有和也跟着简直没意思透顶,而回家后面对的却是那张病怏怏的小笑脸,我难受。

他一见我回来就会问今天又学了什么让我说与他听,他哪里知道我满脑子里除了他那张发热咳嗽的连耳根都红透了的难过小脸之外哪儿还装得进其他什么。
我哼哼歪歪了几句三字经,他听得也很满足,说以后自己都不用念书了只要仁哥哥回来复述一遍听过就可以了。
奶娘在旁边听得微微笑着,轮到我耳根红透,甩了和也的小胳膊就奔了出去。
一路奔到夫子的家里让他多教我些,给我补补课回家还要教和也。
先生知我顽劣却也道今后我将必成大器之才,也便捋了把胡子搬了小凳让我坐下,师徒二人坐在开满梨花的小院子里念着论语。

那时候我想将来考取了功名就会得到很多银两,就可以给奶娘买漂亮华贵的布料做衣服,就可以支付起和也的药费,也可以买那些小玩意儿小杂货到自己满足为止。
所以我也很认真地在背课文,偶尔还会和已经熟识的智久几个跑去集市听说书的先生讲故事,为的就是回到家后眉飞色舞的讲一遍给和也听,看他听得入神眨着眼睛看着我的样子真的是很让人愉快。

因为和也的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发热咳嗽而且食道又窄, 好多食物奶娘说都要磨碎了才能给他吃。
起初我觉得麻烦,但是看到和也小口小口吃的那么用力那么满足那么香甜的样子也就自然而然开始挑起磨食的任务。
那天书堂的先生摘了几颗自家的梨于我,还教了我怎样熬冰糖梨水,我听得看的真切,看着那几个漂漂亮亮的小黄梨就想到病床里笑的透明好看的和也,然后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
夫子用棒子拍着我的头说有没有仔细看啊,我快脸红的恩恩点头。
宝贝似的捧了梨道了谢一路小跑回家,挑了3个最漂亮最透彻的洗了在奶娘惊异的眼光下开始熬起梨水。
奶娘抚摸着我的头说我长大了,我嘿嘿的笑着,有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弟弟啊,我不快点长大怎么行,不变得足够有能力怎么能照顾的好和也。

我将那碗自己生平第一次「下厨」的杰作——一碗剔透盈黄的梨水宝贝似的捧到小憩的和也床前。
似是闻到温润甘甜的香味,他睁了眼见了我呵呵的笑着,说仁哥哥拿了什么这么香。
一出声又止不住地咳了两下,我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捧了那碗东西到他面前,舀了一勺放到唇边呼呼的吹了两下,然后递到他的唇边,「来,张嘴,啊——」
他先看看勺里那隐约可见的梨块,又抬头透过额发看见我露出的笑脸,自己也露出一个苍白又无力的笑脸,「是为了我熬得么?」
「对呀,快趁热吃了吧,第一次做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来,快吃。」
他那有些苍白的嘴唇下一刻就触到了梨水变得莹润起来,第一口下去看他舒开的眉笑弯的眼我便知道自己是天才做得很成功,于是一勺又一勺呼呼的吹了之后喂他吃着。
他突然抬头看我,说这么好吃你也吃啊,露出一个无害又单纯的笑脸,说着把勺子转向我。
我皱了下眉,「胡说什么,梨岂是能分着吃的!」这点常识都没有,和也一定要快把病根治好,然后跟我一起去山下好好的闯闯多见些世面,总不能在床上躺一辈子。
看着他被我吼过之后有些无措的小脸,还有那恢复粉嫩莹润的唇瓣,我脑子突然爆炸了一样热血直涌,一把把碗塞进他的手里自己跑了出去,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
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呢,只是分梨吃而已啊,一想到『分离』,和和也分离,我就很生气,简直不能用生气来形容那种心情。
叼了一颗自己从后山摘来的梨洗了下啃了,望着自家后院的那颗桃花树,我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刚学的成语竟然这就可以用上了,于是前一秒还无法平静的心情现在又能很畅快的笑出来。
怎么会分离呢,我怎么可能会离开和也的身边呢,真傻,以后再也不要想这么傻的事了。

只是方才那心跳的余悸是怎么回事,那玉润的眸子剔透的嘴唇还有那无措有些受伤的小脸,有一种小白兔就在眼前自己就是只大灰狼随时可以吞它下肚的罪恶感。

和也的身体好像日益好起来,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毫无预警的干咳起来,小脸也总是粉嫩的红扑扑的。他有一次乖乖的喝好药把碗塞进我手里,说谢谢仁哥哥,身体变得好多了都是仁哥哥的功劳。
看着那个真诚又纯真的笑容我的脸微些发烫,伸出手胡乱揉揉他柔软的头发,「胡说什么还没有全康复呢,我才要谢谢和也让我学会了抓药和煎药呀,呵呵。」
和也跟我一起乐,笑声就像春夜绵绵的细雨打在屋檐上一样清脆令人舒服。

春天的时候和也有时候会拿着奶娘做好的午饭布包站在学堂外面等我,用精致的红木盒子装起来的一些小菜两碗清粥,两个馒头有时候会有红烧肉。
从教室的窗口往外看就是那一片开满梨花的小院子,和也总是从旁边的那条小径进来,有时候趴在窗口听夫子讲课,有时候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树下闭眼小憩或是逗逗夫子家养的猫儿。
智久几个总是说赤西仁如果说你天生就是一幅为王看尽天下的居高嘴脸,那你弟弟就是个不是人间烟火的小神仙。
我在怒着作势要打他之余又很开心他是那样形容我的和也。
在他们的眼中和也也许是一笔青竹,在我的眼中确是被拨去外壳的一枚鲜嫩的笋子,那样的和也我想要把他放在手掌心里垫在心上保护一辈子。

奶娘做的盒饭总是会一粒米也不剩,学堂里几个要好的家伙们总是虎视眈眈的望着和也手里的小布包。一等夫子喊了终了他们竟先于我一步往外冲。和也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我一边冲他乐用眼神表示没关系,一边冲上去把那些抢食的家伙们扒开,「啊啊奶娘的红烧肉竟然一块不剩啦!我跟你们拼啦!」他们正吃得香哪里管我,我气得要翻白眼儿,和也拉过摊开我的掌心塞了颗雪白的热乎乎的馒头,笑得美滋滋的,「嘿嘿我帮你抢了一个留着。」于是虽然只是个馒头我也吃得无比的香,掰了一半塞给和也,他愣了愣也笑着啃起来,呼哧呼哧的用眼神在说烫,馒头比红烧肉好吃多了!哼你们这帮公子哥儿的俗人!

自从和智久出去打猎过一次就上瘾了,拉上和也带着弓箭就往后山腰上跑,和也虽然看上去身子骨又瘦又弱,拿起弓箭来就跟变了人似的,出手完全做到快、狠、准,智久都说这架势根弓箭手似的,小爷都要被比下去了。我瞪他,和也看了看他又把眼睛转回来注视着苍穹中飞翔过的鸟儿。
有时候和也会射下两只鸽子,我会打死一只兔子,智久会捕到两条鱼,然后我们仨就跟树林里生起火来开始享受美食。
智久边吃边问我俩今后可是腰上京考取功名,我听了连想都没想说这是自然,和也半天不出声只是小口小口啃嘴里的鱼。
「和也呢?」智久呼哧呼哧的问,「跟仁一块儿去么?」
这次他想也没想,看了看我斩钉截铁的,「那是自然,仁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对我笑了笑,似是在问‘对吧?我这么说没错吧?’
「嗯!我和和也是不能分开的!」我噌地站起来举着烤乳鸽大吼,智久小声嘀咕了句那也用不着喊啊瞧你这傻行。
我踹了他一脚又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你这跟官员家庭长大的小子当然理解不了我和和也相依为命的关系,告诉你你以后就等着我中了武状元和也中了文状元回来找你吧哈哈哈哈,我要是皇帝老子那皇位都是可以和和也共享一半的。」
智久瞥了我一眼小声说做梦你最拿手,和也淡淡的笑了一下继续小口小口啃他的鱼。

很久之后我才能体会到当时和也啃鱼的心情是怎样一般无法言语的苦涩之情。

智久在那之后的第二年便随他升官的父亲去了雍京,临行前我和和也去给他饯行。
明明当初还被智久欺负过的和也竟然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智久抢在我之前揉了揉和也的脑袋,说离别的一天总会到来,但总是还会见到的。
和也小声嘀咕,说没有离别就好了。
我哼哼唧唧的叫山下少爷快点滚蛋不要再惹和也哭泣,智久笑着打了我一拳,最后留下的话是我在雍京等你们,呐文武状元爷。
在他的笑声中我们彼此转了身留下看不到的背影,我握紧了和也的手。

那天的傍晚和和也一起坐在半山腰吹风,头顶上盘旋的是和也打下来并救起的大雕,已经被他驯服的很乖了。
我们吹着风谁也没有说话,我侧目看了眼他,他正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天空盘旋里盘旋的鹰。
「仁哥哥,以后也会和这鹰一样吧。」他突然转头对上我的眼,嘴巴咧开淡淡的笑。
「我又不会飞!」我捏他鼻头,「就算是和也如果这么嘲笑我我也不能原谅你喔。」我作势要打他,他乐咯咯的躲,我把他压在身下开始挠他的痒,我们经常这么做,和也的小脸笑得红扑扑的煞是好看,我也乐得天然爽快。
闹累了他把我推开,吹着风云淡风轻的,虽然依旧抿着薄唇似是在笑,可我总觉得眼前的和也似乎像要飞走一样,飘忽不定。

「我只是在想,仁哥哥以后会不会像智久那样突然就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这是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的时候他开口轻声说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那个夜晚我紧紧地抱着他,比之前任何一个寒冷的夜晚拥着他体温偏低的身体都要来得强烈的力度,那时我们的身高相仿,几乎额头抵额头,连睫毛似是都要纠缠在一起才罢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消除他这份没有来源的不安,我这一辈子明明是那样发誓不会离开他,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没有。

学堂放冬假的时候我和和也天天腻在一起,奶娘一边笑一边叹气说这衣服总是要跌爬滚打的那么脏才善罢甘休,布料真是禁不起折磨。
和也冲我吐吐舌头,没去后山玩儿的时候我们就去小镇上看戏听说书捏面人儿。和也很喜欢那些面团子,花花绿绿的我却没啥兴趣。
那天我去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回来就看到和也瞪大着眼睛盯着面人儿师傅跟那儿聚精会神地看,那人捏的正是三国里的一个人物,上了色之后更是惟妙惟肖,「小兄弟看你这么喜欢就卖你五钱吧。」还没等和也开口我就一个箭步上去把糖葫芦塞给和也从腰包里掏出一两银子丢给那人,「你捏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这钱就归你!」我气呼呼的。
面人师傅循着声音望向我随即笑着拿出新的一团面糊,手里一边动作一边道,「两位小公子这般出色的面相,恐怕将来都是了不得的人啊,这不嫌弃捏一捏又有何妨。」
我也蹲下身来看着他捏,和也依旧聚精会神看着,嘴巴里还舔着冰糖。
不出一盏茶功夫面人儿捏好了,虽然没有和也本人好看,不过也差不多挺难为他了。
那人把和也的面人儿递给我问可以么,我接过就递给和也,「喏拿着吧,送你的。」和也眨着眼睛看看我就笑得「嗯!」的点点头,那人也把银子收起来笑着看我,我冲面人儿师傅稍稍行了个礼拉着和也就走了。
一路上和也都在把玩儿那个面人儿,笑咯咯的,还说什么「我有这么好看么」之类的傻话。

过年之际我们娘儿仨也把小舍装饰的灯笼飞扬的,奶娘说又没人看弄非要捣弄这些。不过她也深知小孩儿心性,看我和和也折彩纸画画弄得不亦乐乎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用剩下的一些纸浆折了只风筝,和也看了开心的在屋里飞奔,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
「仁哥哥做得真好看,真好看!仁哥哥手真巧怎么做得怎么做的?」一个劲儿喋喋不休的说现在就要去放风筝,「仁哥哥在上面画些画儿吧,我自是没有你画的好,画只老鹰如何?」
是了,这几年和也的身体没有以前弱了,东西也吃得比以前多了,功夫手脚也和书堂镖局的小少爷学了一招半式,自己也很爱耍耍,看在我眼里虽是花拳绣腿,却觉得那小孩儿学会这一套也是可以保护自己的便很宽慰,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来个文武双全,我和和也岂不是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不过我这画画的三角猫功夫也就是和夫子学来的,哪敢在他眼前露。
「老鹰太大了,反正都养了,我给你做只蝴蝶吧。」
那之后我用竹子折了蝴蝶骨给他看,糊了纸添了些色彩粘上常常的凤一样的尾巴,和也拿起笔墨聚精会神地点了两笔翅膀之后哇的就叫出来了,「完成啦完成啦,我们快去放吧!!」
他拿着蝴蝶风筝拽上我就往后山跑,他蹦蹦跳跳的逆着风小跑,那只虽然不怎么美丽的蝴蝶和我们的大鹰一起飞翔在湛蓝的天空里,我感觉生命是如此的鲜明,哪怕只作和也手中牵引的那只蝴蝶也好,起码永远不会被他放手。
可那之后的几次蝴蝶终究是飞去了不知名的地方,线断了,本就不是很牢固的小线,被风吹断了脱引了也说不准。
和也为这个恼了一阵子,我安慰他说再做一个不就好了,于是他生日那天我送了个东西给他,他看到了就眼睛闪亮亮的跳动,「你去哪儿买的?谁捏的?比上次那个好像还要好看啊,这真的是我么?」
「当然是小爷捏的和也啦!」我捏他的小脸,这是我上次去和那个面人师傅学的,就想着还想看到和也欢喜的小脸,那之后一边和夫子闲谈今后一边捏的,大黄猫都打了哈欠喵喵的叫着我还孜孜不倦的对着手中小人儿的脸咯咯的乐。

和也你可知将这面人欣喜的收起来代表了什么?
我下的那一笔又一笔,细细的勾,细细的画,勾出你的眉,勒出你的眼,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可那之后我再如何将心也放进去的勾勒出的面人却是再没有人看到过。

年少的时候的确心高气傲,乡试会试都顺利考取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耳边抓不住的风都会为我停留,站在山腰上仰望那片天空甚至觉得连蓝天也是唾手可得,和也又何曾不知道我的心思,他只是叼着稻草躺在那里轻吟着口哨儿。

十五岁的和也已经完全脱去了稚气,清秀的少年初长成,就连女孩子也很少见过这样俊秀的。
和也从来都知道我的心思,我想要什么我想做什么,如果我做的到他会帮我会支持我,如果我做不到他也不会阻拦,对他来说似乎只要还站在他身边作那个「仁哥哥」就已足够。

「和也,」我仰头看着天轻轻了唤了声,他没有应我,「还记得那天的蝴蝶风筝么?」
我听到他小声地「嗯」了句,咕哝的坐起身来,「都断了,你也没有修。」
我回过身在他身边坐下,抽走他嘴巴里的稻草,他撇着嘴巴瞪我,我揉揉他柔软的头发,「我作和也的风筝好不好?我这么强壮肯定不会坏。」
「你又不会飞,我要会飞的风筝。」他有些小孩子心态的赌气,刚出口又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什么,脸一阵绯红的把头低下再也不肯吭声。
「是,我不会飞,可我想让和也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远离你,」我把玩儿着那颗稻草,又把它塞回了和也的嘴巴里,「和也就是那根牵引我的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飞远了飞不见了,最后也以定会回到和也身边的,只要你拉拉绳子就好,恩?」
那天是我看到的那个倔犟的好多事都埋在心里不愿说出口的长大以来似乎已经忘了怎样哭泣的和也第一次哇啦哇啦的趴在我的胸口把鼻涕眼泪一股脑儿的全蹭在我的衣服上。

晚上的时候奶娘一边缝衣服一边问和也明年秋天是否要和我一起进京考,我俩已经一起顺利考取了会试,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可和也却摇摇头,「仁考文试就够了,我总觉得自己不适合做官,个性也是,长相也是,学堂里曾有人玩笑说我过于软媚,我想假若仁真中了文状元的话我还是考个武状元好了,咱们家要两个文状元干吗呢,嘿嘿。」
他又说的云淡风轻,可我心里已经起了一片火,虽然迫切想要去问是哪些个不长眼的说得那番不得体的屁话,可我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把刚出锅的热呼呼的一小碗粥端给和也,「快喝吧。」他咯咯的乐,映着跳动的火光面色绯然,又带羞涩,可我还是看到他的嘴巴挨近碗边的时候扯出来的那一点点苦涩的笑。

和也什么都想得好好的,什么都不忘了我。我又怎会不明了。

所以当时我也已经真的可以预料到当我可以飞得高窜入苍穹之时他又怎么会拉绳子把我拽下来。

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这样令人害羞的话,连第一次亲吻的样子也模糊了,也不知道是谁先附上谁的手,不知道是谁的嘴巴先贴上去,然后就像平常那样睫毛纠缠在一起了。
看着枕边那张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我总觉得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在一起了。

十七年,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七年可以和同一个人在一起?

不似朋友,不似兄弟,不似情人,这样纠缠了十七年,终于在也许会面对分离的明天之前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清晰的记得刚刚进入和也身体时候的感觉,自己的眼泪无可救药的迸发了。

守护了十七年的宝贝,终于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和也疼的把嘴唇都咬破了却还是一个劲儿的用细长的双腿勾住我的腰不让我出去,我抚顺着他的后背吸吮着他的小舌头想让他放松,他终究是哭得像猫迷一样呜咽得更厉害。
我哪里舍得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伤了他,忍着想要退出来他却一把把胳膊从一直挡着的小脸上移开抓住我的肩膀,「不要离开…仁哥哥,别离开我……」他一边扯着艰难的笑容一边淌着晶莹的眼泪刺激着我的视线及心坎,为什么,为什么要担心会分离,为什么一定要面对分离,为什么连我也开始失去了信心,从何时开始我以为可以许一世的相挨竟是让我们才这么年轻就要看清残酷的现实。
终究是等到和也泻了之后我也退出来泻了。两个人的第一次就如星星之火,心里的小火苗被对方的眼泪映衬得灼灼燃烧。

情事之后的和也美丽的令人不敢直视,泛着光的光溜溜的两条长腿,绯红软玉一样的小耳朵,鲜艳柔嫩的嘴唇还在一开一阖的吐气,湿润的眼睛带着所有的感情直直的望进你的心坎,没有逃避,没有畏缩,看得到的是那个被剥去了外壳后只剩下最柔软的内核的笋子般的和也。
才一开口的「仁……」也是魅惑蚀骨,几乎摧残了我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自制力。
我扯过被子拥着他盖上,他一下子就钻到我的怀里,小声地嘀咕了句「我是不是真的很软媚?」我气得捏了下他的腰,他脸红的叫了一声,虽然这可能是事实没错,不过我也不会允许有一天和也把那样的一面展露给其他人看。
我紧紧地搂着他,不留缝隙的,然后亲吻他的睫毛,他勾起下巴用嘴唇摩擦我的颈间,就跟两只调皮的猫迷一样,彼此追逐着玩乐着乐此不彼,那个晚上我们都舍不得睡,最后还是敌不过初夜的疲惫沉沉的睡去了。

十七岁那年的冬天格外的温暖,山间河畔,树丛林间,花前月下,枕边桌畔,执手喁喁低语,好像有一辈子也说不完的话,好像这辈子再怎么纠缠也不够一样。

2008.08.07 :: 「偲方曲」[卷一·(壹~伍幕)]

卷一
——念君



{壹幕}我从未离开过他,一直相随与左右,与他不离不间,从出生至今。

幼时的布衣长衫,粗茶淡饭,捕虫嬉河,跌爬滚打,天地之大,只要看到草原和天空便可成家,我们在一起,走过十年。
直到那一天,他的目光温润流转,微笑着从我的嘴里拔出只剩四分之一的藤袴的草枝,拨弄着我被微风拂乱些的发稍,开口道,我决定回去,回雍京继承太子。你愿意和我一道走么。

锦衣玉食,阁楼高亭,幼时只可在脑中幻想的事物在接触到之时并没有想象中美好。
曾几何时我和他可相拥入眠,共同迎接鸡鸣嘹人的清晨,去不知名的深山中踏遍了荒野捉兔子捕鱼,曾因为担心明天会没有饭吃而苦恼,不曾担心民林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的胶着状态。

那时我以为,天地间只剩下我和他。

如今,我时而站在大殿的无人角落观望着那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者的雍容,眉目如画,英俊倜傥,举手投足万般王者的姿态,岂是十几年前我可想象;时而我为他点燃一盏灯,看他埋头苦于文书之中,蹙起的眉,流淌的字,那双曾几何时专注于狩猎的兔子的眼,那双制造弹弓的手如今挥下的又是怎样一片凝重。
那个和我一处长大共同进退嬉戏玩耍打闹的野小子如今却是一国之王。

从未想过分开。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如此。

二十岁将至之时,我跪在大殿上听临了那道作为生祭的奖赏——远赴鸳域联姻。
圣旨如几十斤重的巨石般砸于我的头顶。
我一边嗑头一遍万岁万万岁的喊了不知道多少遍。
自始至终不曾抬起我沉重的头颅,没有勇气看向万人之上那人的眼睛。

临行之前,沿着那条走过十年的曲折潮仄石路走过去,看到我那终将齐我远之的姿态高贵无比的王依旧面目入画的坐在石亭里小憩。
无人传报,我站在距离他十米开外的石路上见他最后一面,足以让我在今后的光与影中追忆。
男人听到脚步声,在我不知站了多久即将掉头告退之时睁开了那双盈着水的眼。

你来了。
是。


可我马上就要走了。十年,二十年后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见到我这从出生开始就跟随在身边誓死相守一世的男人。
而如今,并非外力之因将我从他身边调离,而是那人意愿之中牺牲掉我只为保全他那来之不易的江山。
我没有怨言,为了他,联姻算什么,取下我首级之事只要他一句话我也可以亲自照办。
只是,我不甘。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我面前,和我一起接受绵绵细雨的洗礼。
他抬起手,拂上我的面颊,一遍又一遍细细摩挲我的眼睑。
我闭起眼,任他的手指在睫毛上划下波纹。
直到那触感消失我才睁开眼,男人的一滴泪顺着他漂亮的泪痔淌了下来,浇灌了一片待发芽的石中幼苗。
我没有再等到他开口说话,行了礼,再无他言,君臣之间的情份至此告终,多余的情谊早已在踏入这片深宫之时不复存在。

只是可有人看到我在离去时拼命顺着喉咙吞下去的那一口口血水,可有人看到我拼命倒流回去的泪。
终在十步离他开外的地方,听到那人尾调婉转地唤了声,和也。
一字一驻。札入心坎。嵌入骨髓。

每当蒙蒙细雨之时都仿佛听到那声似有似无的叫喊,待小心翼翼转头之时,面对的往往只是陌生的家园,陌生的空气。
如果临别之时我曾转头回你一声已有三年之久不曾唤出口的「仁」,你可愿留下我,哪怕继续只作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贰幕}每当为妻梳发之际情不自禁会有当年再熟悉不过之景涌入脑中。
少年时不知有多少个清晨为那人梳拢因为玩耍而弄得泥泞不堪的发,有多少个夜晚为他放下发髻相拥入眠。
看着妻在铜镜中映出的娇美容颜,我抚上她的面庞,轻柔的道,我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
一次又一次的说与她听,心里的愧疚与不安似乎可以被这些字眼消磨去一些。
你又有曾不安与愧疚于我?

身边唯有两物寸不离身,一为颈间之碎玉坠饰,生来二十一年一直置于胸前,那是奶娘亲手系于我和他颈上之物,而他那一块,注定了他成为壅京之王,殊不知属于我这块又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来历,我不离它,只因那里包含了我们共同的秘密;

二为挂于胯间皮毛饰物之堆中的一柄短刀,唯一样他留给自己的事物。
最后一个相拥之后的清晨,他亲自为我更衣,将他系于我的腰带上,道『用它保护好自己,我不在身边之时只要看到它,便当想起我』。
一人之时总是将它置于雪白色的裆中,偶尔取出放在嘴边哈气,打磨锋利光滑的刀面映视出的是那张愈加成熟的脸庞——少年时尖锐的眉眼已然被磨砺了棱角,依旧不变的只是那单薄的轮廓。
忆起深宫之人不知多少次流传于耳边的碎语『那一笑岂是媚到骨子里,祸国殃民撩人之祸水』,男子也可被如此形容,说不出的无奈与不甘。
只是尚且这双眼所注视的又几曾装得下那些凡夫俗子,和曾『一笑』给予他人?

从未想过一天会用这把你赐予我护身的短刀架于你的喉间。
若能预料那一天的到来,我但愿现在就用它戳于自己的心口结束掉这漫长思念无止境的日子。

深夜时分惟有想念最甚,为妻掩好被角轻轻起身下床,走出宅邸不远便是那一望无边却被我踏遍的草原。
仰头有群星的陪伴,俯视遍野的花草,运气佳的话伸手还可握住两只萤火虫。
那小物在手掌心里倒也安分,摊开掌心它们也不会离你远去,那些微弱的灯光也可照亮温暖我一些,因此对夜晚的它们很是感激。
天地之大,此时并不是我一人。
朦胧的夜色令人沉醉,每夜我不知究竟是不愿睡去迎接黎明,还是不愿醒来沉醉于这只有夜色包拢自己的时刻。

不知不觉间一件外套披在自己的肩头,回身望去是我那体贴善良的妻。
她微微笑着牵着我的手席地坐与草地间,靠着我,仰着头,道,若回去的话,可以带着我么?
婉转的调子,氤氲星辰的瞳孔,我将她拢于怀里,一字一顿,不回去,只是思念罢了,我答应你,今生对你不离不弃。
她用力的回手环抱住我的背,被抓的硬生生的说不出来的疼,心口处蔓延的疼痛。

你可曾记得少年时许下的誓言?
在那座深山的最顶方,我们头顶苍穹,与饲养的大鹰做伴,你握着我的手,向着无人的烟雾弥漫的苍林一遍又一遍地喊,一生,与和也不离不弃。
我也曾那么用力的点头,回握住你的手。

只是摊开手,那一切已然不复存在,只有在回忆中慢慢拾起破碎的影,依旧清晰的映于脑海。




{叁幕}随可汗出征凯旋归来之际,妻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面红羞涩的对我微笑。
她迎我下马,在一片欢呼喝彩声中附在我的耳畔,掩不住兴奋之情的道,我有了和也的骨肉。

庆功宴上,可汗当众赐封我总帅的军衔,一边敬酒于我一边称赞这个掩盖不住锋芒的少年郎驸马。
妻偎于我身侧眼光依恋的注视着她的夫君,在她的父王面前道着我的勇敢我的温柔我的好。
其实,我哪里有那么好。
酒入愁肠肠更愁。这苦涩的滋味我惟有一人吞咽。

夜半我搂她在胸前嗅着她的发,那熟悉又陌生的香味终究让我流下一滴泪,很快的渗入棉枕。
我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留下去,生存下去的理由。
统帅将领征战边疆,为了那个我有着说不出道不尽理由也要效忠的男人哪怕身在离他最远的土地;
陪伴在这个给予了无数温柔于我的女人身旁,保护她爱护她,做一个天下最普通最平凡的丈夫和父亲。
龟梨和也啊,你这样就满足了么?
我自答,是。
若非如此,还能怎么样呢。

终于在离开他身边的第一个夜晚,紧紧地拥住另一个人的身躯,塞进自己的怀抱,带着爱的分量和温暖,给我的妻子。
殊不知女人背对于我淌下了沾湿正片枕巾的泪。

草原大漠的生活不比深宫,每当我驾着马散步于一片绿色之间之时总会抬头看湛蓝无比的天空,那样的宽广,那样的纯净,试问,你有多久不曾看到这样的景色了?
这种时候我会让那把短刃出鞘,迎着刺目的烈日遮盖住自己的眼,看到刀柄上的面庞时微微的笑,就好像看到他久违绽放的笑容。

离开已然两年有余,不知你是否早已习惯那样禁锢的生活。
幼时接触过你的人都说,赤西仁就像是苍穹中翱翔的那只鹰,受不住拘束,挨不了束缚,只可从高处俯视这片人间。
那时我只以为大人这般夸奖你不过是你劈柴的技术高,拳脚细胞发达,脾气爽朗,任性自我,眼眸清有神,举手投足小大人的气势,而已。
哪知你是雍京王朝失散民间的皇子。

少年时代的仁就好像现在依偎在我身边的这匹马儿一般,习惯了不羁的生活,安静下来的时候像只柔顺慵懒的猫儿。
山林间总是回荡着他爽朗少年的笑,『哈哈哈和也你看这只兔子这么肥,你快多吃点吧怎么你就是长不胖呢?』『这只狐狸看上去傻不啦叽的,怪可怜的,放了吧,不过今晚的晚饭就没了,嘿嘿和也要是饿的话啃我就好了。』

那时我们生着篝火促膝而谈,手掌压在手背上,火光映衬的是两张年轻蓬勃的脸庞跳跃的眼神,分不清是谁先红了颊去亲吻对方,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和恣意燃烧的烈火作对般。
我们躺在草地间也很认真的谈论明天的捕猎对象,谈奶娘的寿辰该准备什么礼物,谈下次的庙会买什么样的弹弓和泥娃娃。
人生、报复、理想和婚姻,我们只字不提。
因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些都不重要。
深知早晚有一天会面对之时便是奶娘过世不久之后来到林间茅舍的那一群陌生的人。
他们穿着我和仁不曾接触过的华丽的宫服,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我厥起倔强的嘴,仁顶上严厉的目光,少年时的我们可以做得最大的反抗,也不过如此。

仁在我16岁生日的时候曾经拉着我站在那座养育了我们十多年的山顶,指着翱翔的大鹰,跟我说,和也,我也想变成向它一样自由穿梭于天地间的强者,和也,因为你在身边,所以我想变得更强,和也,我今后的人生也要和你一起走下去,我,赤西仁,一生都与龟梨和也患难与共,不离不弃,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那句话响彻在山谷间,回荡了一遍又一遍,我抓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重重点头,说恩,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所以当那些人说明了来历和目的之时,我清楚地看到仁那分明的眸子里闪烁跳跃的光芒。
他第一次忽略了我用尽所有力气攥着他的手随后又放开的举动。

想起那根被他抽走的四分之一的草枝,真的有四分之三的部分被我硬生生的咽进肚子里。
面对改变不了的事实,天地之大只我孑然一身孤身一人,除了眼前之人外再无眷恋与留恋,除了跟随他之外,我还能怎样呢?

苦涩的微笑着随手拈起一根草枝,微风吹乱了额发,想到那人,往事如水,今夜,又是思绪万千。




{肆幕}
历经驻守边外半年二十余天的征服蛮族战役之后,我的女儿平安的降生于一个漫天绛雪的日子,和她父亲出生的月份相同。
妻依旧像往年那样迎在我快马疾奔回来的战马前,她的手里抱着那个即将满月的婴孩。
我起名于她曦稔。

妻拉我进营帐的火炉边,帮我掸掉满头和浑身的雪。
我抱着怀里的孩子心情无法言语的起伏,就像那坛跳动着的火苗。

夜晚时分妻缩进我的怀里,柔声的开口道,你若是回不来,我也会把曦稔抚养成人。
我握住那只不似中原女人柔弱无骨的手,摩擦着,既然应过你对你不离不弃,又怎会留你一人于世间?
妻笑了,头枕在我的胸怀,今夜似乎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语,也许是为了弥补这半年多来不在身边的寂寞空虚与不安。
而我和那人分别的两年多来不得不思起的想念又有谁可来填补?

她问我宫中的生活是如何,可有大漠草原这般自由与不羁,我摇头说那里一点自由都没有,好比监牢。
而我这生最爱之人便自愿这生都被困于那坚牢之中。
想到如此我不禁皱了眉轻叹了口气。
妻又往我怀里缩了些,问,那进宫之前的生活又是如何。

我很想把那些往事都倾诉出来给于一个人听,但那个人决不会是身边的这个女子。
我将毯子往她肩头又拉了些,亲吻了她的额头,道,就像现在和你生活这般美好,但却回不去了,睡吧。

十多年前的记忆无论我怎样费尽力气想要忘掉,却都以无果告终。

曦稔成长这几年塞外和京城一片平静,就好像这永远不用担心战火与生计的福音都是这小家伙带来的一样。
她被我抱在怀里坐于马鞍之上,我们一家三口每天如此这般平和的散布于草野间天地下。
我善于捕鱼,妻喜于打猎,一只弓射出去十拿九稳,她教曦稔如何烤乳鸽,如何扒了兔皮作裘毛,小家伙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其实她那么小哪里听得懂,可那可爱的模样不仅让我与另一人年幼之时重叠起来,总是那么好学,一心想在我前面学尽所有的东西。

仁从小便天赋极高,距离山林间茅舍最近的集市上有说书的先生,他每次偷溜出去听一边回来便可几乎一字不漏的讲于我听。
幼时身体并没有仁那般健康有力,很多东西吃进去都会吐出来,奶娘说天生食道窄没有办法,仁在看过奶娘捣碎一次食物之后便也学了起来,很多次我都蹲在柴房旁边看他小脸红扑扑的跟那半碗果糨较劲,然后他抹着汗把那碗四不像的东西举给我,磨碎了你快吃啊。
我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咽进肚子里,酸酸的,甜甜的,仁说今后不许我那样笑與其它人看。

他又跟野猴子一样出去找新鲜的果子,生病的时候后山的那颗梨树都快被他采光了,他捧了好几颗梨回来,一股脑放在木桌上,又挑了一个塞进我手里。
说私塾的先生帮他写了药方,教他抓了药,还教他怎样照顾病人。
他回来便把那一套全施加于我的身上,捧着冰糖梨水扶着脑袋晕晕乎乎的我坐起来,说,和也你身体这么弱,要是有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该怎么办。
我一口一口喝着他用勺子喂进来的梨水,嚼着软绵绵入口即化的梨,看他忽闪着睫毛看着我的嘴巴的样子,我把勺子轉向他,你也吃啊,很好吃。
他的脸一下子爆炸开了似的红,把碗一把塞进我的手里,嚷着,胡说什么,梨岂是能分着吃的,你自己快吃,我再去拿一个生的啃。
说罢风似的跑出了小屋,我笑着喝完了那碗美味的药,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让自己生病过。
我的身体如今这般健康,立下了数不胜数的丰功伟绩,只是那人早已不在身边。

指尖岁月流转,世事变换,哪怕女儿在怀,妻子相拥,也奈何不住今夜这望着天上一轮残月撒下那如丝般寂寞的无限感伤,凭得它蔓延至天明。



{伍幕}
曦稔的活泼好动在战火平息宁静的日子里日益彰显。
全族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孩子,小家伙也很灵气乖巧,被大人抱着舒服了就会一个劲儿的蹭,露出人见人爱的小酒窝咧着只有几颗牙的嘴巴冲你乐,族里面对她很好的叔叔去世之时她是哭得震天响那个。
她的祖父,我的岳父大人很是疼爱这个孙女儿,近期总是频繁的邀我抱着她同去殿里饮酒。

那夜,鬓角已然斑白眉骨间依旧洋溢着刚毅与强韧的长者终于在稍显醉态之时透露了自己的心声,第一次与我听。
曦稔趴在他的腿上缩着睡着了,屋子里火炉里的火苗跳动的声响在没有交谈的空间里突兀的空旷。
我拿着酒杯轻轻摩挲着杯口,看着酒面的波动流转,映出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轻轻叹了下。
这时感到长者的手臂缓缓地叹了过来,察觉之时那双生满了厚茧的手指已然抚上脸颊摩挲着。

「父……可汗?……」我惊奇的出声,看到他眼睛里竟然慢慢渗出泪光。
力道不大,可我却被那指肚沾染的温度与酒气烫伤。
他一遍一遍摩挲着我的眉眼,道着曦稔是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在心里轻笑因为那是我的孩子,他的泪终于滑落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这眉,这眼,连这张倔强的薄唇,都和兄长当年一模一样啊,和也,你终是长大成人了啊,终是回来了……

酒杯里的液体倾倒了一片,沾染了拖沓在席上的衣角,任那浓香的酒气萦绕于整个屋间,那种浓烈的味道熏得我终究忍不住酸疼的眼角滑落出泪水。

看着面前睡得香甜的一老一小,再望向窗外夜空中倾泻悬挂的半轮明月,心里的哀愁苦涩纠缠在一起,不安与恐惧占满了心头,记忆裂开来的姿态犹如地上四分五裂的酒杯,脑中的琴弦,断了。

忆起初踏这片异乡国土时之景,并无想象中随处可见对外族人的排斥,反之,再让自己如何不要在意也无法推却族人的热情与好意。
原来初见之时瞳孔中泛出的那般亲切感,屡立战功得到嘉奖时那般欣赏之情,终究在心头浮起那一片想要长久守护之责任感,竟是实实在在血浓于水化不开的亲情。

原来你早知晓我的身份,若非如此那些深宫之人又怎可服于一个无父无母只是长随伴于当今天子的弱冠小子;若非是因这样的身份与对我的信任你又如何可以表现的那般不在乎将我送去那日渐强大的鸳域以稳固自己的朝歌。

我痴痴的笑,原来我还是傻了许多年,甘愿了许多年,连孩子都有了才发现自己是最后知晓的那个。
罢了,又能怎么样呢,你的朝野我会用这个身份替你继续好好的守着,没有什么能改变你真男儿建立大好河山独掌江河群山折腰的野心。

本没有什么再可以计较之处,只是再也无回去见你之由。
推开窗扉,夜风袭来,吹乱了额前几缕发丝,手中轻轻的抚着那柄弯刀,笑得痴迷,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

今生可还有机会相见?如何让你知道我这般无从而起的相思之情?
我们在一起二十年有余,本以为这生可以永不分离,却注定大半辈子都无缘再见,这是怎样硬生生血淋淋的阻隔之刃,那江山就有那般好?

仰首默默凝视着那片璀璨的夜空,想到那人少年时的温柔,想到那人坚定的只为了两人的未来憧憬的眼神,这星空竟是刺眼的让人无法直视。
我抬起手臂盖住眼睛,那个说好要永永远远守着自己的人,如今在哪儿呢,为何如今不在自己身边了呢,有多久没听过那个人带着孩子气的柔声了,他也会像自己这般对着谁魂牵梦萦么?

2008.08.05 :: 鬼來了~~~

總之先把萬惡的小廣告消滅掉

我不是人消失了這麽久大家肯定都以爲我OVER了但實際上我還健康完好的存活著啦啦啦
都宇宙第一美男的蹦了極
禁都在人類是歷史上留下了塞菲洛斯薩馬的腳印並且已然24嵗有餘(殺了我吧)
菜鳥都令人哭到發燒的崩潰完美完結鳥
7月記事竟然前所未有驚天地的破了0蛋記錄
奧運會還有3天就開幕
我竟然才晃晃悠悠的恬不知恥的回來我有罪哈哈哈-______-完全沒有誠意嘛
總之無論是人是鬼一言難盡我回來啦 轉圈 請店裏的客官們賜我個可以天天都被小夫妻的粉紅秒的走火入魔體無完膚的罪名吧 磕頭AGAIN
這個罪名一人獨享沒意思 我們還是一起有罪比較和諧對吧對吧對吧對吧

我人已經囘墨爾本一禮拜了無奈天天忙得像XX
在北京的時候是很少在家而且FC2很不給面子的不然我上
回來了也很罪惡的沒來過店裏我果然還是有罪的 請小夫妻宏大量繞了我吧我保證在今後的日子裏繼續走火入魔于2位天神

客官們:這人一回來就發瘋八成是染了莫名的病 晦氣 遠離微妙
老子麵條淚:莫要離我遠去呀~~~~寡人是如此的想念你們T___T瘋一點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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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


·08 Nov 2008入社10週年記念日


·KAZUYA-我的小王子&魔法師
總是不經意就用很美很美的魔法讓我站在幸福的頂峰


·我想無論多少年過去,你單薄的少年輪廓在我的心裏永遠不會變

·那樣的少年,生命中沒有第二個。

My Lt.Prince-Precious K
Ur Smile is My Sun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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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禁二次加工謝謝☆ヽ( ̄_ ̄*)ヨロピ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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亀担仁担禁担(^ー^*)
2人織り成し奏でる音色の奥深さにほれている
その癒された包み込むような優しさに
2人を繋ぐ純粋な絆の温もりに
2人が絡むだけで幸せになっちゃ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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